“后来看见老黄头膝盖上磕出的血印子,看见石柱胸膛顶矛尖,看见张翠花抱着两岁娃站在渠工队伍里。再看这句,就泪目了。”
苟三默念了一遍。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不识字的人念这种句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
像拿粗瓷碗接雨水,怕接不住又怕洒了。
“大人,这句话是说,想让全天下没饭吃没屋住的人都有地方去?”
“对。但还有后半句,更狠。”
“什么后半句?”
“唐王写的是,什么时候天下的寒士都有了片瓦遮身,那间茅草屋漏了雨、破了洞、塌了墙,我一个人守着,也心安理得。”
苟三没说话,灶膛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马推开院门进来,肩膀上全是雪,手里拎着两条冻得硬邦邦的黄河鲤鱼。鱼尾巴在风里晃晃悠悠,像两把银色的镰刀。
“大人!老黄头送的。说今儿除夕,县衙里也得吃顿饺子。他婆娘在家剁馅呢,白菜猪肉的,一会儿包好了送过来。”
宇文成接过鲤鱼搁在灶台上。
“老黄头腿上的伤好了?”
“好了。结的痂都掉了,就是走路还有点跛,他说不影响开春修渠。”
“渠通之前别让他下地,安排他去码头那边记账,坐着干活。”
“我说了,他不听。”
“怎么说的?”
“他说渠是他一锹一锹挖出来的,不通渠他心里不踏实。”
宇文成没再说什么,转身从灶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布袋,解开袋口,里面是半袋子面粉。
陆江从苏州会馆弄来的,说是过年了,县衙里也得包顿饺子。
“老马,面粉给你,让老黄头婆娘多和点面。”
“不光咱们吃?”
“不光咱们吃,城隍庙那边临时安置的十几户也送一些过去。饺子的馅别光猪肉白菜,再剁点萝卜进去,多包些。肉少菜多也能填肚子。”
“大人,面粉本来就不多,全拿出去?”
“全拿出去,县衙里就咱们几个人,能省一口是一口。城隍庙那边有老人有孩子,他们吃了比咱们吃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