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废天子?”
“不是要废,是……”
“是什么?”
长乐公主声音陡然拔高,像刀出鞘一样,铮的一声。
“是让他退位?让他禅让?让他自己写罪己诏,说他不配当天子?然后你们把豫王扶上去,继续该怎么过就怎么过?田照样占着,税照样不交,码头照样攥在手里。财产公示就不推了,赵崇德的案子就不查了,唐王的信就当没写过,是不是?”
刘崇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长乐公主坐直了身子。引枕从背后滑下去掉在蒲团上,没人去捡。背脊挺得笔直,瘦削的肩膀在烛火里像一把刀架在衣架上。
“刘崇德,你说天子忘了根本。我问你,刘家的根本是什么?”
“是祖宗打下来的江山。”
“祖宗打江山的目的是什么?”
刘崇德愣了一下。
“是为了……为了刘家子孙万世享福。”
“万世享福?”
长乐公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凉的笑意。
“太祖皇帝打江山的时候,在战场上被砍了多少刀你知道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太宗皇帝守江山的时候,每天批折子批到三更天,四十岁头就全白了。他们打江山守江山,只是为了让刘家子孙万世享福吗?”
“不是。”
自问自答,字字如铁。
“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不再被外族欺辱,不再饿死在路边没人收尸,这才是刘家的根本。不是田,不是矿,不是码头,不是盐铁,是百姓。”
殿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烛火噼啪,刘崇德的胖脸上沁出了汗珠子,顺着腮帮子往下淌。刘文渊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捏得白。
“你们说天子事事听唐王的,削弱了刘家的根基,我问你们。唐王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伤害了百姓?”
长乐公主一个一个掰着手指头。
“办学堂?办学堂让贫寒子弟有了出路,雍州北的陆江,苏州船工的儿子,考上了北大学堂,这是伤害百姓?”
“推唐元?唐元让物价稳定,百姓手里的铜钱不再一天一个价,这是伤害百姓?”
“推财产公示?让当官的把家底亮出来,让百姓看看谁在贪谁在廉,这是伤害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