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女王花无缺已经把王位改成选举了,消息传到京城那天,宗室里就有人骂。现在唐王直接写信给天子,天子不但不驳斥,还把这封信放出来让天下人评说。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
长乐公主睁开了眼睛,那双眼在烛火里亮得瘆人。
“明示什么?”
刘文渊被这双眼睛看着,话在嘴里打了个转,还是说出来了。
“明示天子也认同唐王的主张。如果天子认同权力从百姓来,那刘家的皇位就不是天授的了。不是天授的,就是可以换的。今天姓刘,明天就能姓张。”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宗室们的意思是,如果天子自己都不信天授皇权了,那他坐在那个位置上,还凭什么?”
殿里安静了。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两下,照得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你们今天来,是来跟我说这些的?”
长乐公主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刘崇德把手里的念珠往蒲团上一搁。
“姑母,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宗室们的意思很明确,刘策不配做这个天子。”
这句话一出来,偏殿里的温度像是骤降了几度。
长乐公主没有怒,没有拍案,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从亮变成了冷,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
“不配?哪里不配?”
“他忘了自己的根本,天子是刘家的天子,不是唐王的提线木偶。他登基以来,事事听唐王的。唐王说办学堂就办学堂,唐王说推唐元就推唐元,唐王说搞海外测绘就搞海外测绘。”
刘崇德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数。
“这些也就算了,毕竟是对国有利的事。但财产公示呢?查赵崇德呢?现在又把唐王这封大逆不道的信放出来。每一步都在削弱刘家的根基,每一步都在给权贵挖坑。他想干什么?想当孤家寡人?”
脸上的肥肉跟着抖。
“当孤家寡人也得有孤家寡人的本事,他们说的那个什么崇祯,倒是想当孤家寡人,结果呢?煤山上吊。唐王在信里写崇祯,我看他不是在写崇祯,是在拿崇祯吓唬天子。天子被吓住了,所以才这么听话。”
长乐公主看向刘文渊。
“你也这么想?”
刘文渊低下头。
“姑母,宗室们确实有这个意思。如果天子继续这么下去,继续把刘家的根基一块一块拆掉,那宗室们恐怕要有所动作。不是逼宫,也不是造反。但废立之事,也不是没有先例。”
刘崇德接过话头,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刀。
“姑母。咱们刘家宗室里有资格坐那个位置的不止一个。天子同父异母的弟弟豫王刘桓,今年刚满十八,性子温和,对宗室们一向客气。如果天子真的不适合再坐在那个位置上,换一个人上去,也许对刘家更好。”
长乐公主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瞬,但刘崇德的后背忽然凉了一下,像被什么冰凉的东西刺穿了皮肉,直接戳在脊梁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