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依夏木不一样。她的镇长是百姓一票一票投出来的。干得不好,下次选举百姓就能把她选下来,所以她先要想的,不是上面满不满意,是下面满不满意。”
“对。”
苏文点头。
“这就是两种权力来源带来的两种心态,一种是对上负责,一种是对下负责。”
李清晨把简报翻到最后一页。
阿依夏木当选后说的几句话,字迹潦草,是现场文书匆匆记下来的。
“阿依夏木说,当镇长跟教书是一回事。教书是教孩子认字,当镇长是跟全镇一起学规矩。她没有说‘我来管你们’,她说的是‘我跟你们一起学’。这就是赋权思维和授权思维最大的区别。”
“什么区别?”
“授权思维想的是怎么管,赋权思维想的是怎么一起做。管是被动的,一起做是主动的。白杨镇三百一十二户,要是全被动等着镇长来管,镇长累死也管不好。但全镇一起学着按规矩办事,镇长就是个牵头的人。”
槐树底下又走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宇文成在北大学堂时的同窗,留在学堂当助教的赵年。身后跟着几个政务科的学生,手里都拿着笔记本。
“苏先生,清晨讲习。”
赵年行了个礼。
“我们几个在整理楼兰选举的材料,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坐下说。”
苏文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赵年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密密麻麻记满了问题,第一条就是:权力来自百姓之后,怎么保证不被滥用?
“这个问题问得好。”
苏文把茶壶里的茶倒了一杯递给赵年。
“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北大学堂的政务课教过一句话,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这句话是唐王在《我的理想国与天下》里写的。如果镇长的权力来自百姓,百姓把权力给了她,她会不会也用这个权力来欺负百姓?”
赵年放下笔记本。
“买买提的权力来自上面,上面还有人管着他。阿依夏木的权力来自下面,下面的人怎么管她?总不能天天投票吧?”
苏文没有马上回答,转头看着李清晨。
“清晨,你怎么看?”
李清晨把简报搁在膝盖上,想了想。
“权力滥用,不管权力来自上面还是来自下面,都有可能生,关键是滥用的成本有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