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按在桌上。
“这封信今天出去。另外,让苏文在北大学堂图书馆设一个专区,专门放《我的理想国与天下》的手抄本。谁来都能看,谁来都能抄。抄完了拿回去看,看完了给别人抄,我不怕这东西流出去,流得越广越好。”
“王爷不怕大炎朝廷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
李晨笑了一声,“刘策现在忙着查赵崇德的贪腐线,辅的势力还没清理干净。他哪有工夫管我在楼兰搞什么选举?再说,楼兰不是大炎的藩属国,大炎管不着。”
“将来呢?”
“将来?”
李晨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潜龙城划过西域,划过波斯湾,划过爪哇海峡,一直划到大洋彼岸,“将来是孩子们的事。李清晨、李长治、宇文成、陆江、铁格尔、范阳。他们这一代人会把种子撒到更远的地方。我做不完的事他们接着做,他们做不完的事他们的孩子接着做。”
“一代一代人,种一棵树。”
郭孝端着托盘站起来。托盘里是空碗空碟,碗底还沾着小米粥的米粒。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王爷。”
“嗯?”
“有人说,一切的历史都是当代史。我曾经以为这是在说历史会不断重演。但今天听王爷这么说,我觉得不是。”
“那你觉得是什么?”
“是每朝每代都有人以为自己在种一棵全新的树,其实是在种一棵老祖宗早就种过的树。横渠先生种过,范仲淹种过,王安石种过。他们都没种成。”
郭孝转过身来看着李晨。
“王爷觉得自己能种成吗?”
李晨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的阳光照在舆图上,照在那几条虚线标记的航线上。
从波斯湾到爪哇海峡,从爪哇海峡到大洋彼岸,每一条虚线都还没画完,边缘是空白的。
“奉孝。”
李晨的声音很平静,“你能不能种成,跟你种不种,是两码事。他们种不成,是因为土太硬、水太少、太阳太毒。但你不能因为他们种不成你就不种。你还是要种。哪怕你种的这棵树也死了,但至少土被翻松了,水渠被挖深了,太阳被旁边的树遮住了一点。下一个来种树的人,会比你容易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