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国顾问占十三席,这十三席的权力太大了。如果有一天唐国换了一个王,或者唐王的后人不按王爷的规矩来,这十三席顾问随时可以架空楼兰议事会。花无缺把刀柄递给了唐国,赌的是唐国不会握刀。”
李晨转过身来。
“你说得对。花无缺在赌。她赌的不是我,是唐国,她相信唐国的规矩比唐王更靠得住。”
“那王爷的规矩是什么?”
李晨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蘸饱了墨,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一行字:
唐国派驻楼兰议事会之顾问,任期五年。不得连任。
任满由楼兰议事会投票决定是否续聘,顾问人选由北大学堂推荐,经唐王府核准,楼兰议事会投票通过。
顾问之权责,以楼兰律法为准,不得凌驾于楼兰律法之上。
写完了,搁下笔。
“这条规矩,我今天就用电报回潜龙城,让苏文在北大学堂公布。
以后唐国派驻楼兰的顾问,不是唐王府说了算,是北大学堂推荐、楼兰议事会投票通过。唐王府只有一个核准权,而且核准的人选不能过北大学堂推荐名单的范围。”
郭孝接过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了两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抬起头看着李晨。
“王爷这是自己把自己的权力锁进笼子。”
“对。权力必须关进笼子,这是《我的理想国与天下》里写得最重的一条,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一个叫阿克顿的英国人说的。但道理是通的。”
“唐国现在是我说了算,但我不可能活一千年。我死了之后呢?我的儿子、我的孙子,他们还会像我一样守着这些规矩吗?不一定。所以我要趁我还活着,把规矩定死,让后来的唐王想改也改不了。”
郭孝把那张纸放在桌上,压平整。手指按住纸的边缘。
“王爷。你真相信这东西能管得住后来的唐王?”
“管不住。”
李晨摇头,“什么规矩都管不住一个铁了心要破坏规矩的人。但规矩可以让破坏规矩的成本变得极高。唐王府要是敢绕过北大学堂直接派顾问,楼兰议事会可以不通过。楼兰议事会不通过,顾问就进不去。唐王府要是敢出兵逼楼兰,西域所有城邦都会站在楼兰一边。因为今天你打了楼兰,明天就会打疏勒,后天就会打焉耆。西域一盘散沙,最怕的就是有人打破规矩。”
“这就是均势。”
郭孝点头,“不是靠人情,是靠利益。”
“对。草原上均势靠火铳和银子,西域均势靠规矩和利益。规矩让谁都不能一家独大,利益让大家都愿意守着规矩。”
李晨把那张纸拿起来,折好塞进信封。
信封上写了“苏文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