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还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王爷,属下不太明白。”
铁柱搓着手,“楼兰选女王,为什么不选尉迟家的人?尉迟衍管了二十年粮仓,德高望重。阿依古丽是盐池部落领的女儿,背后有李元昊撑着。胡姬一个卖葡萄干的,凭什么选?”
李晨看着铁柱,看了一会儿,笑了。
“铁柱,你在高昌王府干了多少年了?”
“回王爷,十年了。”
“十年,你觉得你自己能管好高昌城的粮仓吗?”
铁柱愣住了。想了想,点头。
“能。”
“为什么?”
“因为属下跟了王爷十年,知道王爷怎么管粮仓。进多少出多少,账上一笔不差。收了粮先紧着百姓吃,剩下的才入库。入库的粮放三年就换新的,旧粮拿出来平价卖。”
“这些规矩是谁定的?”
“王爷定的。”
“是我定的,但你在执行。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能继续按这些规矩管粮仓吗?”
铁柱又愣住了,这次想了更久。
“能。只要规矩在,谁都能管好。”
“对。”
李晨站起来拍了拍铁柱的肩膀,“胡姬卖葡萄干卖了二十年。她管过账没有?管过。她管过人没有?管过。她知道楼兰城的老百姓吃得起什么吃不起什么,她知道巴扎里一匹布多少钱一斗麦子多少钱。尉迟衍管的是粮仓,胡姬管的是日子。你觉得谁更懂老百姓?”
铁柱不说话了。
郭孝在旁边笑了一声。
“王爷这话说得糙,理不糙。尉迟衍管粮仓,账面上从来不差一粒粮食。可账面上的粮食和老百姓锅里的粮食,是两码事,胡姬知道老百姓锅里的粮食值多少钱。”
“但胡姬选不上。”
李晨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花无缺信上写得明白,胡姬的提名票是最少的。尉迟衍三十七票,阿依古丽二十八票,胡姬只有十二票。楼兰议事会三十九席,十二票只够陪跑。”
“那花王妃为什么还要把她的名字报上来?”
“因为她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一个卖葡萄干的女人也能被提名楼兰女王。”
李晨靠在椅背上,“这就够了。今年提名十二票,明年可能就是二十票,后年可能就是三十票。等胡姬的女儿从北大学堂毕业,回来当楼兰城的账房、当巴扎的掌柜、当学堂的教习,到时候会有更多的胡姬被提名。”
“这不是选一个女王的事。这是让所有人知道,女王的位置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东西。卖葡萄干的也能坐,扛锄头的也能坐,在码头扛活的也能坐。只要德行够、本事够,谁都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