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孝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粥碗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王爷,我在想一件事。”
“说。”
“这三十九席议事会里,有十三席是唐国派驻的顾问,花无缺为什么给唐国这么大的权力?”
“因为她知道光靠楼兰自己撑不住这套规矩,楼兰太弱了。北边是草原,东边是高昌,西边是疏勒,南边是大炎。随便哪一方伸一根手指头,楼兰就翻了。她需要唐国站在她背后,让所有人知道,楼兰的规矩有唐国撑着。”
李晨把那张纲要卷起来,塞回书架。
“花无缺不傻,她说楼兰不是唐国的附庸,但楼兰需要唐国的朋友。她选了唐国,不是因为她嫁给了我,而是因为唐国是唯一一个不会吞掉楼兰的势力。大炎会,草原会,疏勒也会,只有唐国不会。”
“为什么?”
郭孝盯着李晨。
“因为唐国的中心在潜龙城,边缘没有边界。”
李晨一字一顿,“联通天下,不是征服天下。楼兰是唐国联通天下的一站,不是一块肥肉。”
后堂的门被敲了三下,铁柱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王爷,花王妃派人送信来了。说昨天夜里楼兰城议事会选出了第一批三个候选人,请王爷过目。”
“进来。”
铁柱推门进来,递上一封信。
信封是桑皮纸的,封口压着楼兰女王的火漆印。李晨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递给郭孝。
信上写着三个名字。
第一个是尉迟衍,楼兰老城主尉迟烈的堂弟,管了二十年楼兰城的粮仓,账目从来没有差过一粒粮食。
第二个是阿依古丽,撒哈伊盐池部落领的女儿,李元昊的未婚妻。
第三个是胡姬,楼兰城巴扎里卖葡萄干的妇人,三十七岁,丈夫十年前被焉耆兵打死,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去年带头捐了三车葡萄干给北大学堂。
“胡姬。”
郭孝念出第三个名字,“卖葡萄干的?”
“卖葡萄干的。”
李晨点头,“她捐葡萄干那天我正好在楼兰城。我问她为什么捐,她说她的三个孩子都在北大学堂念书。大的那个丫头,今年考了全学堂第三名。”
“她说了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什么话?”
“她说,我男人死在焉耆人刀下,我不想我的孩子也死在刀下,读书能让他们不用刀也能活。”
郭孝把信纸搁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王爷,这个胡姬要是选上了楼兰女王,楼兰可就真变天了。”
“变天不好吗?”
李晨反问,“花无缺自己就是从笼子里爬出来的。她知道一个女人被关在笼子里是什么滋味。她定的这三条规矩,就是要让楼兰的女人也能选、也能被选。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以后所有的胡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