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东翁,放人吧。现在还来得及。再晚一会儿门外面就不是五百人,是一千人了。明天就是两千人。雍州北的渠还没修完,修完了还有更多的人要来。到时候整个雍州的百姓都说宇文成是好官,说东翁是贪官,东翁还怎么当这个刺史?”
赵崇德把手从门框上松开了。
手指上沾着木屑,指甲缝里全是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台阶上腿一软差点绊倒,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站稳了。
“把人放了。”
“那十几个抓进去的也放?”
“全放了,让宇文成出来。跟他们说只是请来商议公务,不是什么扣押。是自己误会了,不是刁民造反。”
庞师爷转身往侧院跑,这次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靴底踩在石板地上啪啪啪地响。
跑到侧院门口回头喊了一句。
“快把宇文大人请出来!好生伺候着!茶要热的,点心要新鲜的!别让宇文大人觉得我们怠慢了!”
朱漆大门开了。
不是开了一道缝,是两扇全开了。
兵丁退到两边,长矛竖起来搁在墙上。
宇文成站在门里面。棉袍上沾着尘土,下巴上那道疤还在。
脸色有点白,嘴唇有点干,眼睛还亮着。手里攥着那卷渠线图纸,图纸被捏皱了,边角上沾着一块油渍。
“让大家担心了,我没事。只是一宿没睡,跟赵大人商议公务。现在议完了,走吧,回工地。渠还剩最后一里。”
石柱把断扁担扔在地上,走过去拍了拍宇文成的肩膀。那只被矛尖抵过的大手,拍下去很轻。
“大人,你一夜没回去,我们在县衙门口等了一夜。天亮了你还没回来我们就来了。来的人不止五百,后面还有,城门口还在来人。”
“我知道,我都听见了。在偏厅里听得清清楚楚。你们骂赵崇德的话,你们说要去潜龙城的话,张翠花娃哭的声音,都听见了,听了一上午。”
宇文成往人群里看。
看见了老黄头膝盖上的血,看见了张翠花怀里娃脸上的泪痕,看见了石柱胸口棉袄上被矛尖刺破的洞。看了好一会儿。
“走。回雍州北,今晚加班,把最后一里渠挖完。赵大人说了,南洼地的地契问题等法律教习来了再定。在那之前渠线不改,照原计划修。”
人群欢呼起来。
锄头铁锹举过头顶,在日光下晃成一片。呼声从衙门门口滚出去,滚过东街,滚过南城,滚过黄河,一直滚到雍州北的工地上。
工地上电灯还亮着,柴油机还突突地响。掘土机的铁斗还举在半空,等着啃下一口冻土。
宇文成走在队伍最前面,棉袍的下摆在风里飘,步子迈得很大。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刺史衙门,朱漆大门又关上了,两扇门合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