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渠底多加一层夯实工序,掘土机挖完人工夯实。铁格尔打了几把铁夯子,专门夯渠底的。一把夯子四五十斤,两个人抬着夯。夯实之后再铺一层碎石,碎石上面再夯一遍。”
“碎石从哪来?”
“码头那边有。石柱他们在河滩上捡的卵石,堆了一大堆。原计划修码头用的,先挪一部分过来铺渠底。码头可以等,渠不能等。”
陆江在账册上记了一笔。
“碎石挪用,码头工期往后推半个月。转运费收入也往后推,账上能撑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渠是根本,码头是锦上添花。渠修不好,码头收再多转运费也没用,粮食打不上来什么都是虚的。李教习给我算过一笔账,她说雍州北的经济基础是粮食,粮食产出上去了码头才有货可运,码头有货可运转运费才能收上来,转运费收上来了才能修路办学堂建作坊。这个顺序不能乱,谁乱了顺序就是把房顶盖在沙子上,看着好看一阵风就倒了。”
陆江没接话。
把账册翻到下一页,在空白处画了一条线。线的一头写着“渠”
,另一头写着“码头”
。
在“渠”
下面画了个圈,在“码头”
下面打了个叉。
“码头推迟了,沙子换水泥的量也得跟着减。水泥少了渠边的护坡就得放缓,放缓了占地就多,占地多了补偿金就涨。”
“涨了多少?”
“按千分之四点五的坡度算,护坡多占一亩二分地。按市价三倍补偿,多出五十四两银子。”
“库里还有多少?”
“四十七两。”
陆江把账册合上。
“不够,差七两。”
公堂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墙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低。
“七两银子,我去借。”
“找谁借?”
“老黄头婆娘,她磨豆腐攒了几年,应该攒了一点。去年黄豆被征走了,她拿豆渣喂猪,年底卖了一头猪。钱藏在灶台底下,谁都不知道。苟三跟我提过一次。我去跟她商量,利息按钱庄的规矩算。渠修好了水来了,秋收之后加倍还。”
“她会借吗?”
“会,因为她的地在渠线上。渠经过她家那块麦田的时候,补偿金给的是最高的,占地一分补偿三两。渠修好之后水权归她,一亩地用水不要钱,每年多打三成粮食。她算过这笔账,账算清楚了比谁都干脆。”
宇文成顿了顿。
“上次我去她家吃饭,她端鱼汤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大人,你在雍州北待一天,我就信你一天。你待一辈子,我就信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