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把账册合上。
“这个账我记下了。不是记在支出那一栏,是记在预期收益那一栏。预期收益按三年算,第一年覆盖成本,第二年盈余,第三年滚雪球。三年之后,雍州北的账本上就不是赤字了。”
“三年之后。”
宇文成看着远处黄河的方向。河水在腊月的天光下泛着铁灰色,冰凌在岸边堆了一层,白花花的像碎瓷片。
“三年之后,你回苏州掀运河卡子的账本。铁格尔回西凉给工人争工伤的规矩。范阳回幽州教百姓用刻刀谈契约。我。”
“你什么?”
“我看情况。”
陆江看着他。
“看什么情况?看李教习在不在老槐树下等你?”
宇文成没有接话。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转身往县衙里走,走了三步停下来,头也不回。
“你今天的账记完了没有。”
“记完了。但你刚才那句话,我在犹豫要不要记。”
“不要记。记正事。正事还没做完。明天卯时开工,六百人上渠,渠线要重新放一遍。南洼地那块地地势最低,渠从那儿过要加一道闸。图纸上漏了。今晚得改。”
说完进了公堂,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铁格尔扛着锤子站起来。
“我去打锄头了,今晚不睡了。”
陆江翻开账册,在最后一页又记了一行字。
“大炎历五三五年腊月。宇文大人谈三年之期。言尽而未尽。余者三人皆不语。唯风入松,呜呜然。”
范阳探头看了一眼。
“你记账还是记诗?”
“记诗。”
陆江把笔搁在耳后。
“账是给人看的,诗是留给后人看的。后人有朝一日翻开雍州北的账册,不光能看到数字。还能看到,那个冬天,有个人说‘看情况’。”
“那三个字,值一本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