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
“先把渠修好。修好渠,水来了,种子下地了,苗长出来了。苗长出来了,根就扎住了。根扎住了,谁来当县令都一样。因为地里有东西了。人心里有东西了。有东西就不是空的,不是空的就不怕风吹。”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苟三从灶房里探出头。
“大人,你刚才那番话,我给你记下来了。要不要写进告示里去?贴在衙门口,让大家都看看。”
“不用贴告示。你去铁匠铺跟铁格尔说,明天开始,锄头淬火的时候,把这段话刻在锄头柄上。不是刻字,刻三道槽。一道是地里有东西,一道是心里有东西,一道是不怕风吹。”
苟三愣了愣。
“三道槽?”
“拿到锄头的人摸到这三道槽,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不用念告示,不用认字。摸到就懂了。懂的人会跟不懂的人讲。讲的人多了,就都懂了。”
苟三把围裙解下来搭在肩上。
“得嘞。这就去。”
县衙门口,申时。
报名的人终于登记完了,老马的花名册上,写了密密麻麻十四页纸。册子的边角都被风吹得卷起来了,墨迹干了又被雾水打湿,干了又湿,有些字已经洇开了,但还能看清。
范阳把册子接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补了一行字。
“大炎历五三五年腊月。雍州北冬闲修渠招工。日报名四百八十三人。三棵树村全至,张庄全至,沈庄三代同报。渡口船工二十人联名报名。最幼者十六,最长者六十二。此为记。”
写完了,把笔搁在耳后。
“马头,这个数对不?”
“对。四百八十三。比我估的多了一百。明天还有人会来。我估计最后能有六百人。”
“六百人。”
陆江在旁边算账。
“六百人,每人每天十工分,一天就是六千工分。一工分换一斤糜子,就是六千斤糜子。修两个月,六十天,三十六万斤糜子。库里哪有这么多?”
“不是这么算的。”
宇文成走过来,手里还夹着那张渠线图纸。
“工分不是现结。修完渠统一结算。修渠期间管三顿饭,这些是沉没成本。每天六百人吃饭,一天消耗三百斤糜子面,六十天一万八千斤。库里有一万二,三棵树收的种子到了,有一千石。江陵买的种子在路上了,也是一千石。撑到开春没问题。”
“开春之后呢?”
“开春之后地里有庄稼了。庄稼长了,秋收就能还。这个账不是我一个人背,是整个雍州北一起背。六百人修渠,渠修好了水来了,种出的粮食就不是三十六万斤了。是七十二万,一百零八万,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