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师爷凑近一步。
“东翁,卑职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
“说。”
“他不是招工修渠吗?渠线要经过三棵树村的地界。三棵树村有一块地,叫南洼地,地势最低。那块地的地契在州府手里。”
“去年被水淹了,原主缴不起赋税,地就收归州府了。州府可以派人去,说要收回那块地。理由是需要统一规划水利。他一修渠,渠就得从那块地过。地是州府的,他说了不算。”
赵崇德转过身来。
“然后呢?”
“然后渠修到一半停了。已经招来的三百多人怎么办?东西了,渠没修完,农户拿不到水泥券,就会闹。一闹,宇文成的威信就掉了。”
“到时候州府再派人去调查。查他擅自唐元结算,擅自批信用额度。这些都是藩王货币,在大炎境内流通,往大了说是僭越。”
“僭越这条太硬,刘策已经替他挡过一次了。”
“那就换一条,查他的账。陆江在他手底下管账,但陆江是北大学堂的学生,不是吏部在册的户房书吏。按大炎律,县衙管账的必须是吏部在册的书吏。让一个没品没衔的学生管账,不合规。”
赵崇德想了想。
“这条可以。不轻不重,刚好卡在规矩上。刘策想保他也找不到理由。”
“到时候州府一道公文,责令整顿。整顿期间,停工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开春了,再不开工就误了农时。一年的规划就泡汤了。”
庞师爷接上话。
“泡汤了,三年之期到了,政绩拿不出来。到时候不用我们弹劾,吏部的考核就能把他调走。”
“好。”
赵崇德坐下来,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但不在意。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
“就这么办。先公文,查他管账的人不合规。同时派人去收南洼地,就说州府要统一规划水利。两件事同时办,别给他喘气的机会。”
“东翁放心。明天就办。”
庞师爷退出花厅。
赵崇德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炭盆里的火。火苗子又蹿高了,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年为期。哼。三年之后,你连雍州北都待不住。还三年为期。”
雍州北县衙门口,次日清晨。
告示贴在衙门口的青砖墙上。
纸是粗麻纸,字是宇文成亲手写的。墨很浓,笔画很粗,站在十步外也能看清。
告示旁边围了三层人,把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有戴狗皮帽子的老汉,有裹着头巾的妇人,有抱着娃娃的年轻媳妇。还有几个刚从码头上下来的船工,手里还攥着缆绳。
老黄头挤在最前面。
草帽摘下来攥在手里,帽檐被捏得变了形。额头上冒着汗珠,虽然是腊月天,汗珠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五十六岁的人,牙掉了两颗,说话有点漏风,但声音最大。
“别挤别挤!让我看看告示上写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