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师爷没接话。
赵崇德自己接了。
“不是我。”
“东翁,这事还没到那一步。宇文成在雍州北才几个月,在册户数刚涨到六百三十七。那地方十年九涝,土是盐碱地,种什么都长不好。想三年翻身,难。”
“难?”
赵崇德把信纸推到庞师爷面前。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修渠引黄河水冲盐碱。潜龙城给了耐碱糜子种子,给了水泥配方,给了农机图纸。铁匠铺已经打出了十二把新式锄头,风箱用的皮垫子是北大学堂特制的。沙子换水泥,码头收转运费,唐元结算。”
“这不是在治理滩涂地,这是在用唐国那套系统重建雍州北。”
“唐国那套系统连西域都能吃下来,连草原都能制衡。区区一个雍州北,你觉得难?”
庞师爷沉默了。
赵崇德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雍州城的城墙,青砖灰瓦。墙垛子上站着一排麻雀,缩着脖子,羽毛被风吹得蓬起来,像一串灰色的绒球。
“宇文成不能留在雍州北。”
“东翁,这。”
“不是现在动他。现在动他,等于跟刘策过不去,跟唐王府过不去。我还没傻到那一步。但不能再让他顺顺当当地干下去了。”
“他现在有物资,有钱,有信用额度,有唐王府的大小姐撑腰。雍州北的农户已经开始信他了。告示一贴出去,你猜多少人来报名?”
“据下面的人报。昨天告示贴出去,到今天中午,已经有三百多人报了名。三棵树村来了四十七个壮劳力,连六十岁的老人都来了,说要帮忙搬石头。”
“三百多人。”
赵崇德转过身。
“你知道以前征徭役的时候来多少人吗?”
“百十来个。还都是被保甲长绑来的。”
“对了。以前征徭役,管饭不管饱,不东西,百姓躲都来不及。现在管饱还给东西,三百多人抢着报名,这就是差距。”
“宇文成这个人,别的不说,收买人心这一手是真的狠。上任第一天砸刑具放囚犯,老百姓就觉得他是青天大老爷。现在又贴告示招工给东西,老百姓更觉得他是活菩萨。再过半年,雍州北的民心就全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