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烈把塔娜许给了李元庆。”
韩元从案前站起来,动作很慢。弯腰捡起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轻轻搁在案上。
“这一手,够狠。”
“他是找死。”
“他不是找死,他是找活。”
韩元的声音很稳。
“五百人守着一座没水的山,三面被围,援军不来。常规的活法全堵死了,他就走非常规的路。把女儿嫁两回,嫁完哥哥嫁弟弟。草原上没人干过这种事。但正因为没人干过,所以没人想得到。没人想得到,就是奇兵。”
韩元走到舆图前面。
“王爷现在不能动完颜烈,因为塔娜已经许给了李元庆。动完颜烈就是动李元庆的准岳父。李元庆现在是金帐汗国的盟友,手里有两千骑兵,背后还有金帐汗国撑腰。动他就是动金帐。同时打三家,打不赢。”
“也不能承认这桩婚事,更不能否认。否认等于跟完颜烈翻脸。承认等于自己打自己脸。最好的姿态是不表态。不提塔娜的事,只提肯特山的战略价值。让李元庆暂时占着肯特山。反正肯特山挡在东大门上,李元庆占着也好。”
韩元转过身。
“金帐汗国和李元庆之间的裂痕,比表面上更深。金帐汗国想打完颜烈,李元庆想保完颜烈。一个要杀,一个要保。表面上还是盟友,骨子里已经裂了。这条裂缝,就是北海的机会。”
“完颜烈用女儿撬动了局面。王爷不能用刀撬回去,得用脑子。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住北海现有的七部落,巩固盐池的贸易线。等唐王的铁路修通,火铳的供应量上来了,再谈下一步。”
帐外起了风。雪粒打在帐布上,沙沙地响。
案上的马奶酒已经凉透了。烛火烧到尽头,灯花爆了一声。
李元昊坐回狼皮椅上。
“韩元。”
“在。”
“你说我弟弟娶了我女人,我是什么感受?”
“王爷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屈辱,但屈辱是暂时的。”
韩元在案前坐下。
“完颜烈把塔娜转嫁给李元庆,打的是王爷的脸。但打的也是金帐汗国的脸。金帐汗国原本要分完颜烈的女人,现在完颜烈的女儿变成了盟友的准妻子。金帐汗国表面上还得祝福,心里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李元庆娶了塔娜,跟金帐汗国之间的信任就少了一半。信任少一半,联盟就松一半。联盟松一半,北海的压力就轻一半。”
“所以完颜烈这一手,表面上看是打了王爷的脸。实际上打的是金帐和李元庆的联盟。代价是王爷的脸,收益是金帐和李元庆之间的裂痕。这笔账算下来,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