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庆把火钳搁在炭盆边上。
“等金帐再死一批,他们人多,死得起。我们只有两千人,不能一次全拼光。完颜烈撑不过今晚。等金帐的人把寨墙啃穿了,我们再上去收地。”
乌古思出去了。
李元庆又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火光照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完颜烈的地盘插上党项的旗,金山以南的地盘扩大整整一倍。
赤谷再也不是八十户人家的穷寨子了,有了地盘就有草场,有草场就有人口,有人口就有赋税。党项王的称号才能变成真正的王。
至于完颜烈,至于李元昊,让他们互相咬吧,咬得越狠,党项越能喘气。
肯特山,山顶二道寨。
塔娜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手里还握着那张党项弓。
弓弦已经断了,断口参差不齐。山下联军的号角还在响,但攻势暂时停了。寨墙上的守军趁这个空隙搬运伤员,清理尸体。
完颜烈靠着垛口坐着,皮袍上的血已经冻硬了。在火光下泛着暗红。
“爹,援军还来吗?”
“不会来了。”
完颜烈的声音很平,像结了冰的湖面。
“五天了,金山隘口年年封山,李元昊不可能不知道,知道还派援军走那条路,就是压根没打算让援军按时到。他要的不是救肯特山。他要的是肯特山和金帐拼到最后一刻,把金帐耗得精疲力尽,他再从北海出兵,坐收渔利。你爹把女儿嫁给他,他把女儿当棋子。”
塔娜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断掉的弓弦。
“我们怎么办?”
“撑,撑到联军退,或者撑到我们死光。没有第三条路。我们已经把女儿嫁给他了,已经归附了北海汗国,已经是他李元昊的人了。他拿我们当弃子,我们还能怎么选?”
完颜烈捡起一块石头,在手心里掂了掂。
“唯一的好事是,联军的损失也不小。昨晚金帐死了至少一千人。死一千人,对金帐汗国来说不是伤筋动骨,但也不是不疼。汗王的心也是肉长的。再打下去,他也会想值不值。”
山下号角又响了,这一次更低沉,更密集。
总攻开始了。
完颜烈站起来,把弯刀从冻硬的刀鞘里拔出来。刀刃上全是豁口,但刃尖还是亮的。
“塔娜,你爹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你娘她要是还活着,今天看着你在这儿拼命,心都会碎了。”
塔娜把断弓扔在地上,拔出腰间的短刀。
“爹,我娘在天上看着,她不会心碎。”
山脚下联军的火把已经开始往山上移动,几千支火把在夜色里连成一条扭曲的火龙,从山脚往山顶蜿蜒而上。
久安城,盾构机隧道工地。
李长治站在隧道口,手里捧着日志本。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日掘进三丈二,累计掘进一百一十六丈,剩余四丈。
四丈。十二尺。不到一层楼的高度。
李长治抬头看了看洞口挂着的马灯。灯光把隧道口照得通亮,能看见刀盘尾部露在外面,裹着厚厚的泥浆和碎石粉末。
“杨姨娘那边的刀片呢?”
“最后一批昨天到了,够撑最后两天。她说这批刀片淬火的温度比之前高了五十度,硬度能再提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