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有人站起来。
穿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看着像个老秀才。
“张先生,老夫听你说了三天了。你说唐王把道理种到草原上,种到疏勒,种到波斯湾。老夫问你,唐王种这些道理,到底图什么?”
老张头把醒木搁下。
“图什么?老先生,我反问您一句,大炎的皇帝图什么?”
“大炎天子治理天下,自然是为万民社稷。”
“那唐王为什么就不是为万民社稷?唐王的学堂教人识字,大炎的学堂教什么?唐王的互市让人赚钱,大炎的互市抽多少卡子?唐王的规矩透明公道,大炎的规矩藏在谁的袖子里?”
老张头向前迈了一步。
“老先生,您说唐王图什么,我告诉您唐王图什么。唐王图的是天下人过好日子。您信也好不信也好,唐王的学堂在草原上不收一两银子,唐王的课本免费,唐王的先生自己带干粮去教书,大炎哪个书院能做到?”
老秀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茶楼里炸开了锅。
太和殿,早朝。
左都御史捧着一摞弹劾折子,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臣弹劾唐王李晨,借办学之名行王化之实。所编课本不载圣贤之言,尽述异端邪说。识字课本第一篇不称颂圣德,不敬天地君亲师,反教人写‘你我他’。此等课本流入民间,必使人心离散、纲常崩坏。”
“臣弹劾唐王以唐元纸币易草原之金银,以商贾之术诱边疆之民。金帐汗国本为敌国,今其使臣兀良术在唐王府门前长跪不起,甘愿以商路、矿山、唐元结算为条件与唐国通商。此非互市,实为经济之蚕食。”
“臣弹劾唐王以海外测绘为名,行扩张之实。波斯湾至爪哇海峡,三条线同步推进,测绘队由唐王府直接调派,经费从潜龙钱庄走,不向朝廷报备。此举置朝廷于何地?置天子于何地?”
左都御史合上折子,抬起头。
“臣请陛下下旨彻查唐王在西域一切行事,学堂课本须交由礼部审定。互市协议须经朝廷核准。测绘活动须暂停候旨。否则长此以往,天下只知唐王之道理,不知大炎之圣教。只认唐元之便利,不认朝廷之币制。只服唐王之规矩,不服天子之王法。”
大殿里一片死寂。
刘策坐在龙椅上。
手里把玩着一枚唐元纸币,正面是唐王府火焰纹,背面是铁轨图案。边缘印着一行小字:凭票即付,认票不认人。
“左都御史。”
“臣在。”
“你说唐王的课本不载圣贤之言。朕问你,大炎国子监的课本,第一篇教什么?”
“教《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