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孩子怎么办,他在京城孤立无援,朝堂上的人轮番弹劾。天子虽然想保他,但天子的难处比谁都大。万一哪天保不住了,这孩子就是第二个宇文卓。”
“他比家父聪明。”
宇文肃回到案后坐下,重新拿起那封密信。
“家父是硬干,他是不跟你硬干,但嘴上不饶人。硬干的人死得最快,嘴上不饶人的人能多活一阵。多活一阵,就有转机。”
“什么转机。”
“唐王。”
宇文肃把密信搁在案上。
“他在潜龙城读了书,就是唐王的人。唐王虽然远在高昌,但唐王的人不是没人能动的。这孩子的册子是唐王让出的,入京是唐王默许的。唐王不会看着他被人踩死,我们不出面,唐王的人也会出面。宇文家现在要做的不是站到台前,是继续在幕后。等。”
“等多久。”
“等到这孩子站稳了,或者等到他倒下了。站稳了,说明唐王和刘策都护着他。那时候宇文家再考虑要不要通过他跟京城重新搭上线。倒下了,说明天命不在宇文家。我们就继续在南边经营,把江陵码头的铺子再开三家,把蜀地井盐的份额再吃掉半成。”
赵乾拿起蒲扇,又摇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京城来的消息里没提,但我从别的渠道打听到的。宇文静,当年被选入宫中的那位,一直在后宫里闷声不响。前年生了个皇子,封了贵妃。京城的人几乎都忘了她是宇文家的女儿。朝堂上翻宇文卓旧账的时候,也没人提到她。”
“静儿在后宫藏了这么多年,不容易。宇文家的人能在宫里活下来,本身就说明她够聪明。够聪明的人,会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现在还没到她说话的时候。”
宇文肃站起来,走到桂花树底下,树叶在午后的风里沙沙响。
“继续等。”
院子里又吹过一阵风。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重复那一个字:等。
京城,国子监,厢房。
宇文成坐在木板床上,面前摊着一张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六个字:“身世已被翻出。”
没署名。
宇文成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旁边陆江、铁格尔、范阳都看着他。
“宇文,他们把你家的事翻出来了。”
“翻就翻。”
宇文成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国子监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
“我爹是佃户,交七成租。宇文卓是什么人,跟我没关系,我这辈子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他们翻出宇文卓,不是要针对宇文卓,是要针对我。因为我说了他们不想听的话,他们找不到话里的毛病,就从我身上找。找不到我身上的毛病,就翻我祖宗十八代。”
他转过身。
“翻吧。祖宗十八代翻遍了,我爹还是佃户。佃户的儿子说分蛋糕的人应该最后拿,这句话错了吗。没错。没错就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