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婉华念出附文里的一段。
“‘新树会四人,出身各异,遭遇不同,而心志相类。皆因亲历旧制度之害,乃立志种新树以易之。其言虽直,其心可敬。’”
刘策把册子翻回封面,看着上面那棵从旧树桩旁边长出来的新苗。
“北大学堂政务科三班。宇文成。陆江。铁格尔。范阳。四个人,最大的不到十九,最小的十七。写的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骨头上,闷着响。”
“陛下,这本册子在茶楼里被说书人连念了三晚。第一晚座无虚席,第二晚门口加座,第三晚隔壁街的人都挤过来了。”
董婉华把册子搁在膝上。
“说书人老张头念到最坏的制度是分蛋糕的人先拿还不让人知道拿多少的时候,茶楼里有人站起来叫好。”
“叫好的人是谁。”
“菜贩。船工。学徒。还有几个衙门里的书吏。户房那个贴账本摘抄的也在,听完之后把袖子里的账本掏出来,在空白处又加了一行字。”
刘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御书房外面是重重叠叠的宫墙,宫墙外面是京城纵横交错的街巷,街巷里有茶楼、有菜市、有码头、有作坊,有无数个正在翻这本册子的匹夫。
“朕在朝堂上推财产公示,推了几个月,推不动。这几个娃娃写了本册子,三天,就把茶楼里的人心搅动了。”
“因为他们说的不是大道理,说的是自己家的事。”
董婉华走到刘策身边。
“宇文成说他爹交七成租,一年收三十石粮交二十一石。陆江说他家船队过三道卡,每道卡都要打点。这些话读书人说不出来,他们说出来了。匹夫听了觉得是自己的事。”
刘策转过身。
“这本册子,帮朕做了朕做不到的事。朕在朝堂上推财产公示,用的是圣旨。圣旨压下去,他们阳奉阴违。这本册子用的是人心。人心动了,他们就压不住了。”
第二日。早朝。
户部尚书站在阶下,脸上表情复杂。
“启禀陛下。近日京城坊间流传一本册子,名《新树会思想录》。据查系潜龙城北大学堂学生所着。册中文字直白大胆,涉及税法、制度、官民关系等敏感话题。臣以为……”
“你以为如何。”
刘策打断。
户部尚书顿了顿。
“臣以为应当查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