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以为——户部的条陈,该改。三十日改九十日,直系亲属的界定再加斟酌。礼部说的也有理——公示财产确实伤清官的脸面,但吏部和户部说的窟窿——可以补。”
顿了一下。殿里只听得见铜漏滴水。
“不过老臣最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京城坊间那些流言——顺天府尹说是真话,是真话就该查源头。但不是查说书人——是查流出来的那份抄纸。唐王的私信,帝后的私语——从哪流出来的?谁在背后推?”
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有没有想过——推这件事的人,不是想帮陛下,是想让陛下跟朝臣之间起嫌隙。让天下人觉得——天子不信任大臣,大臣不忠于天子。”
“君臣嫌隙一起,朝堂就裂了,裂了朝堂——大理城四面挂白布就不是大理的事,是京城的事。”
刘策看着辅,冕旒的玉珠一动不动。
“辅说得有道理,那辅觉得——该怎么处置。”
“查抄纸的源头,但不动茶楼,不拿说书人——拿幕后推手。查到是谁把信流出去的,交大理寺审,审出来是别有用心——明正典刑,审出来是无心之失——责令闭门思过,流言的源头堵住了,朝堂自然安稳。”
“堵住源头。”
刘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笑了笑——笑意藏在冕旒后面,底下的人看不见。
“诸位爱卿,朕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家里,谁买菜。”
底下的人愣了一下。
户部尚书先开口:“臣家里——是管家买菜。”
“管家买菜——那管家知不知道菜价跌了。知不知道卖菜的婆子精气神足了。知不知道婆子会说——上头说了,收了税不修路的是不要脸。”
户部尚书说不出话。
刘策站起来。
从龙椅上站起来,冕旒的玉珠哗啦一响,十二串珠子撞在一起,声音像碎冰碰着碗沿。站在丹陛上,比底下的朝臣高出半个身子。
“朕告诉你们——朕知道。不但朕知道,皇后也知道。不但皇后知道——太后的宫女昨天也把茶楼里的事禀报了太后。太后听完了,说了四个字——说得有理。”
“太后不是听流言听得高兴——太后是听真话听得高兴。”
殿里连铜漏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刘策把手按在龙椅扶手上,没坐下,站着往下看。
“辅说堵住源头,堵什么?把说书人的嘴堵上?把茶楼的抄纸撕了?把户房先生贴的账本摘抄揭下来?能堵住吗。”
“东市撕了,西市贴。今天堵了,明天又讲。大理城四面挂白布——堵不住,是因为三千兵自己不想守。京城流言堵不住——是因为菜贩婆子自己想说。”
“嘴长在人家身上,朕拿什么堵。拿禁军堵?拿大牢堵?堵了嘴——磨盘还在转。磨盘不转了,城墙再高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