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知道。”
“怎么知道的。”
“臣的夫人昨儿去菜市买菜,听卖菜的婆子说的。回来跟臣说——最近菜价没涨,但卖菜的婆子精气神比从前足了。臣问为什么。她说——婆子讲,上头说了,收了税不修路的是不要脸。”
殿里的嗡嗡声压不住了。
有人咳嗽,有人把朝靴轻轻挪了半寸。有人转头看辅——辅还是站在前排,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脸上一丝褶子都没动。
刘策等嗡嗡声小下去。
“顺天府尹,你夫人的菜买了多少。”
“买了——三斤萝卜两斤白菜。”
“好,萝卜白菜多少钱一斤。”
“萝卜一文钱两斤,白菜一文钱三斤。比上月便宜了些。”
刘策靠在龙椅背上,冕旒的玉珠轻轻晃。
“左都御史说那是流言——流言能让菜价便宜?能让卖菜的婆子精气神足?能让顺天府尹的夫人买菜回来跟你唠叨上头说了不要脸?”
顿了顿。
“这流言——顺天府你查不查。”
顺天府尹跪下去了,不是五体投地的大礼——是单膝。朝靴底斜着翘起来,露出磨薄的鞋掌。
“臣——不查。”
“为什么不查。”
“因为流言说的是真话,真话不是流言,真话是——是民心。”
左都御史的脸白了,朝服底下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转头看辅。
辅还是没动,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捻着,袖子表面微微起伏。
刘策把目光从左都御史身上收回来。
“顺天府尹,起来。朝堂之上,单膝跪着难看。”
顺天府尹站起来,领口更歪了。站回班列的时候,旁边工部侍郎轻轻扶了他一把——袖子底下的手腕碰了碰,工部侍郎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只有顺天府尹听见了。
然后户部尚书又站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份奏疏。
“陛下,臣还有一本。昨日早朝之后,臣会同吏部、都察院连夜草拟了一份条陈——关于官员财产登记造册的实施细则。请陛下御览。”
殿里一下子静了。
铜漏滴下的声音格外清楚。一滴。又一滴。
刘策让值殿太监把条陈递上来,翻开看了几页,没细读,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