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婉华答得干脆。
“高泰明征粮征七成,铜矿抽七成,调解费收到后年。陛下征粮征三成,矿税抽两成,调解费从来不收。陛下不收调解费——禁军家里卖豆汁的婆娘就不会被逼到推磨比守城重要的地步。不被逼到那一步,铳就不会搁在垛口上。”
刘策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直坠到胃里。
“你这话说到朕心坎上了,但唐王的信不止说了大理——他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匹夫有责的前提,是肉食者先尽责。肉食者把肉吃完了,把骨头扔给匹夫,然后站在城楼上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那是不要脸。”
董婉华在案边坐下,把袖子往上捋了半寸。
“唐王这话,骂的是高家。但也是骂朝堂上那些人。”
“对。朕今天在朝堂上把大理的事说了,你知道辅怎么说。”
“怎么说的。”
“辅说——高家倒台是咎由自取,大炎不是高家,大炎的子民忠心耿耿。”
刘策把银耳羹搁下,碗底磕在案上,比刚才重了些。
“忠心耿耿。这四个字朕听了几百遍了。每次朕要动刀子割自己的肉,总有人站出来说——陛下不必割,大炎的子民忠心耿耿。”
“忠心这东西,能当饭吃?”
“高家的兵也忠心耿耿——忠心到四面城墙挂白布。”
“那陛下怎么回他的。”
“朕没说。”
刘策靠在椅背上。
“朕知道说了没用,朝堂上那些大佬——他们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们是不愿意懂,懂了就得割肉,割肉疼。”
董婉华沉默了一会儿。
烛火跳了一下,灯花噼啪响。
“陛下,婉儿今天读了一段书,觉得正好可以对上陛下刚才说的话。”
“什么书。”
“董仲舒的策论,里面有一段——夫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齿者去其角,傅其翼者两其足。是所受大者,不得取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