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凤从袖子里掏出那条帕子。
帕子上血迹已经干了,变成褐色的小圆点,像几粒锈。
她把帕子展开,平放在案上。
帕子角绣着一只小小的凤凰——跟她手里那把钥匙柄上刻的一样。凤凰展翅,尾羽细长。
“他攀崖救我不是因为段家许了六郡,他攀崖是因为西凉讲武堂的规矩——战友不能丢,盟友不能丢,朋友不能丢。他跟段平没见过几次面,段平全家被杀了,在校场上磕头磕出血。他记住了。”
“他昨晚在静室外跟我说——段平不是为段家活的,是为大理活的。为大理活的人,看见西凉攀崖上了苍山就会站过来。他信段平,段平就开了城门。信——不是嘴上说说,信是把后背交给别人。他把后背交给了段平,段平把城门交给了西凉,这就是我看上的男人。”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楚怀城站在殿门口,看着外甥的背影。
十六岁的少年郎站在洱海边上,正蹲着洗手。苍山攀崖留下的泥还没洗干净,手指上细密的伤口被盐水一浸,辣得直抽气。
“这孩子,洗手都不知道兑点温水。”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董璋站起来,走到段兴智面前。
“段国主,招婿的事——我代表西凉先应下。但最终还得唐王点头,我这就派人给高昌城电报。电报走中继站,很快就能到高昌,唐王回电最快也得要些时间。这几天里让两个年轻人多见见面,不是相亲。是让他们在大理城走一走。让大理百姓看见——段家的凤凰,西凉的少年,并肩走在苍山脚下,走在洱海边上,眼见为实。百姓亲眼看见的,比任何和约都牢靠。”
白狐展开折扇,轻轻摇了一下。
“董王爷这话——不仅是撮合婚事,还是安定民心。大理百姓看到公主跟西凉少将并肩走在街上,就不会觉得西凉是来占地的。他们会觉得——这是来走亲戚的。走亲戚跟占地,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走亲戚的人,进门会脱鞋,出门会关门,吃饭会给钱。占地的人——进门不脱鞋,出门不关门,吃饭不给钱,大理百姓分得出这两种人。”
洱海边上。
李破虏蹲在石阶上洗手。
水很凉,苍山雪水化的,冰得手指麻。
手指上细密的伤口被盐水一浸,疼得直抽气,但洗得很仔细——指甲缝里的泥全抠干净了。
段小凤从石阶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个小陶罐。
“盐巴,洗手放点盐,伤口不容易红肿。大理的水虽然干净,但苍山的泥里有腐叶,沾了容易炎。这是洱海的盐——不是井盐,是晒盐。洱海西岸有个小盐场,段家祖上修的。高家管了三年,盐工跑了一半,现在盐场又要重新开了。”
蹲下来,把陶罐里的盐往他手心里倒了一点。
盐粒粗糙,混着碎贝壳的细屑。
“疼就喊疼,这里没别人。昨晚在苍山上你说不疼,手破了不说疼。现在在大理城,不是战场——可以说疼。”
“……疼,这水也太凉了。苍山雪水化的,比祁连山的冰瀑还凉,洱海的盐比西凉的粗——但更咸。”
“西凉也有盐?”
“有,祁连山北边有个盐池,不大,但够西凉吃。西凉的盐是岩盐,从石头缝里凿出来的,颜色青。洱海的盐是晒出来的,颜色白,白的比青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