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城按着刀柄。
“不过以我对李晨的了解——他不会拿儿子的婚事做政治筹码,但也不会拦着儿子自己选。李破虏要娶谁,得他自己说。他要说不娶,谁逼也没用。他要说娶——唐王府的门槛再高,也会放人进来。”
白狐展开折扇。
扇面上还是那四个字——以退为进,墨迹已经有些淡了。
“段国主,我多一句嘴。李破虏今年十六,段小凤十八,年纪相仿。但李破虏不是一般人——他是唐王嫡长子,将来西凉讲武堂的毕业生,可能还要回唐国领军。段小凤嫁给李破虏,意味着她将来不会一直待在大理。她会跟着李破虏去西凉,去高昌,去潜龙,去更远的地方,你舍得吗。”
段小凤从殿外走进来。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青布衣裙,头束起来了。
手腕上被蚕丝绳勒出的红印还没消,站在殿中间,朝段兴智行了一礼,又朝董璋和白狐各行了一礼。
“父亲,白狐先生。李破虏去哪里,我去哪里。”
“大理呢?”
“不是大理不重要——是大理已经换了活法,新活法不需要公主守在宫里,新活法需要走出去的人。大理通往天竺的商路,第一站是丽江,第二站是西凉,第三站是唐国。这条路还没修通——我可以去修。不是拿锄头修,是拿大理的茶叶、药材、铜矿去跟外面的人换铁轨、换水泥、换电线。李破虏会打仗,我会算账。他打下来的地方,我替他管账。”
她抬起头。
“苍山上的雪水化了,流进洱海,洱海的水流进澜沧江,澜沧江的水流进南海。水是往下流的,人是往外走的。”
白狐把折扇一收,扇骨磕在掌心,一声脆响。
“这话不像十八岁姑娘说的。”
“是昨晚在苍山静室里想明白的,梅树下坐了半夜,手心里攥着一块粗陶片。陶片上沾着干掉的茶渍——永胜渡口的茶。茶是李破虏带来的,壶是粗陶的,碗也是。他倒茶倒得满——大理的规矩,茶满敬人。他把茶倒满了,条件没让。”
“西凉的条件一个字没让,但茶是满的。大理人喝了这碗茶,就知道什么是朋友,朋友不是白给的,朋友是茶倒满,条件说清,说清了条件,茶还是热的。”
段兴智看着女儿。
两年不见,女儿变了。
不是变老了,是变稳了。
以前的小凤凰会撒娇,会嫌宫里的茶不好喝,会在苍山脚下摘野花编花环,现在的小凤凰不会了。现在的小凤凰从袖子里掏出干茶渍,说出的话比朝堂上的大臣还清楚。
“小凤——你愿意嫁给他?”
“愿意,在渔棚里他递茶碗的时候,手上有泥。攀崖攀的,满手都是泥,指甲缝里全是。他擦都不擦——不是没规矩,是来不及。从永胜渡口到苍山静室,他赶了一整天的路,翻山越岭,攀崖攀了一炷香,手破了不吭声。”
“我把帕子给他包手——他还给我,说‘下次别逞强,没人笑话你’。这句话是我对他说的,他还给我了。这个帕子他揣在怀里,包过伤口,沾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