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兴智,你赢了。但你不是靠段家赢的——你是靠外人。”
“高泰明,你到死都不明白。段家不是靠外人赢的。段家是靠等赢的。等了二十年,等的不是外人来救——是等外人来的时候,段家还在。还在——就赢了。”
弯腰捡起那把刀。刀入鞘,绿松石在晨光下重新暗下去。
大理城正门,城门大敞。
晨光照在石板路上,照在段小凤手腕上被蚕丝绳勒出的浅红色印痕上。
她站在城门口,看着西凉兵一队一队从街上跑过。跑过的兵没有举铳,没有放火。有人还在低声念——不抢粮,不抓丁,不烧寨子。这是昨晚攀崖前李破虏让他们背的。
茶马市的方向,一个人正走过来。
少年郎,背着铳。铳口朝下,手指上还缠着那条沾了血的帕子。
“城门开了。”
“钥匙好用,锁有点锈,拧的时候嘎吱响,但钥匙没断。”
“你刚才冲城门的时候——不怕城楼上放箭?”
“怕。”
李破虏把铳往肩上颠了颠。
“但段平站在绞盘旁边,刀横在铁链上,肩膀上中了一箭还没倒,有内应的人不怕——内应不怕,我们就不怕。”
段小凤把手伸进袖子,掏出那块粗陶片。晨光下翻来覆去看了看——茶渍已经干透了,裂成细密的纹路。
松手。
落在石板地上,碎成三片。
“碎就碎了。”
“你们什么时候走。”
“等大理城的事料理完,高泰明被拿下之后,西凉会跟段家正式签约。六郡治权归西凉,王号归段家。大理北部不收税三年,签完约就走。”
“之后呢。”
“回西凉,讲武堂明年春天考山地步战高级科目,我攀崖纪录还没人破。”
“那个纪录——你留着自己破。”
段小凤抬起头,晨光落在她脸上,洱海的水光映在眼底。
“你说你爹说过一句话。地图上没有小地方。站住一个点就能撬动一条线。大理城——算大地方还是小地方。”
“不算大,跟潜龙城比起来,大理城就是个小地方。但小地方站住了,能撬动整条通往天竺的商路。商路通了,你家的茶叶、药材、铜矿就能卖到西凉、唐国、西域,一直卖到葱岭那边。”
李破虏看着城门楼上正在升起的凤凰旗。
“那时候你爹的王位不再是关在笼子里的凤凰,是飞出去的凤凰。”
晨光从苍山顶上倾泻下来。
洱海的水面亮得像一面巨大的铜镜,水鸟从芦苇丛里飞起来,翅膀尖点过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城门楼上,那面高家的狼头旗被扯下来了。
一个西凉兵把段家的凤凰旗系上绳索。旗子在晨风里展开,凤凰的图案绣得不太精细——压箱底压了两年,金线有些褪色。
但凤头昂着。翅膀张开。
像是刚从苍山雪里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