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城门楼上的高字旗摘下来,换上段家的凤凰旗。”
“城门楼上有多少人?”
“守城兵两百,高泰明不在城门楼——他在议事堂。今晚他没睡,一直在等西凉从正门攻城,他不知道你们已经从背后上来了。”
李破虏点头。
“苍山到大理城三里路,下山比上山快。但下山之后再进城——城门关着。城门钥匙在高泰明手里,从外面打不开,除非从里面开。”
段平从怀里掏出两把钥匙。铁打的,比水门那把大一倍,柄上没有凤凰,只有高家的狼头标记。
“能打开城门的人,现在在大理城里,就是我。高泰明派我来苍山之前,让我管城门防务。钥匙在我怀里——两把。一把正门,一把水门。水门的已经给了楚将军,正门的还在这里。”
他把钥匙掂了掂。
“城门钥匙在我手里,但我带着三十个高家的兵。我到静室来押公主下山,这些兵还听我的。我要是带他们去开城门,他们会听——因为他们以为我是高泰明的人。”
“所以你需要一个理由。”
“对。少将军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们攀崖用的蚕丝绳。把公主绑上——不是真绑。活扣,一拉就开。我押着公主下山进城,到城门楼下说我奉高泰明之命押公主上城头。守城兵看到公主被绑,不会起疑。城门一开,西凉兵进城——大理就换了活法。”
段小凤走过来。
月光下脸色很白,但步子稳。
“用我换城门,值。我爹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高泰明在议事堂盯着城外,他不知道背后已经站了人。背后那个人——是段家的人。段家还有一个远房侄子没死。三十六条命记了数,不记仇。”
“公主,得罪了。”
段平接过蚕丝绳,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
活扣。
绳头压在外侧,一拉就开。绕得不紧——但看着紧。
“少将军,你们下山后不要进城。在城门外三百步的茶马市等着。茶马市有个废弃的茶棚,棚顶是铁皮的——挡箭。听到城门开了,往城门冲。冲的时候别举铳。举铳——城墙上的人会放箭。不举铳——他们以为是换防的,黑灯瞎火,谁也看不清谁,到城门口再举,那时已来不及了。”
竹墙豁口外,东方泛起一层很淡很淡的灰白。
苍山的鸟醒了,第一声鸟叫从竹林深处传来,短促,像试探。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渐渐密了。
大理城的轮廓从夜色里浮出来。
城墙,城门楼,崇圣寺三塔——一层一层显出形状。
茶马市的铁皮棚子后面,李破虏和五十个西凉兵伏在阴影里。
棚顶的铁皮生了锈,锈屑被晨风吹下来,落在铳管上,赵石生用手指抹掉铳管上的锈屑。
“少将军,段平那人靠得住吗。他全家被高家杀了,为什么还要回高家当差。”
“全家被杀还回去当差——这种人要么是真软骨头,要么是真硬骨头。段平冻掉了两根脚趾翻大雪山,在校场上磕头磕出了血。这种人不是软骨头,他是回去等。等高泰明最松懈的一刻,等到了——就是今天。”
城门楼上传来喊声。
“开门!奉高将军之命,押人犯上城头!”
段平站在城门内侧,手里的火把在晨风里呼呼响。
身后两个兵架着一个被绑着双手的姑娘。姑娘头披散,遮住了脸。
城楼上的守兵探头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