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伸出来给她看。
手指上全是泥和细小的血口子,苔藓的绿汁嵌进指甲缝。
“你手破了。”
“不疼,攀崖不破手那是没好好攀。”
段小凤把攥了半夜的粗陶片搁在石凳上,陶片上沾着干透的茶渍,褐色的,像一小片干裂的土地。
从袖子里抽出帕子,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永胜渡口的茶碗,碗碎了,是我的袖子碰掉的,碎成两半,一半留在渔棚,一半在我袖子里。今晚要是你们不来,这就是我最后能拿着的东西。”
她抬起眼。
“你们来了,这个就用不着了,手伸过来。”
李破虏把手伸过去。
帕子沾了露水,凉丝丝的。擦掉指节上的泥,露出皮肤上细密的伤口,帕子角划过一道较深的口子。
“嘶——”
“疼?”
“……疼。刚才说不疼是逞强。”
“你们姓李的是不是都这样。”
段小凤把帕子翻过来,折了一道,重新按住伤口。
“下次别逞强,没人笑话你。”
竹墙豁口外,赵石生轻轻咳了一声。
“少将军,院门口两个弓手缴了。静室里外搜查完毕——没有其他人。段平带了三十个人正在上山,离静室还有一里,预计半柱香之内到。我们是守住石阶口等他来,还是先往下打?”
“段平带了多少人?”
“三十个,全是高家的兵。”
李破虏站直身体,把帕子还给段小凤。
“段平是自己人。翻过大雪山来西凉的时候,冻掉了两根脚趾,在校场上磕头时磕出了血。他不是为段家活的——是为大理活的。”
转过身,对赵石生说。
“石阶口不守,放他们上来。铳口朝地,不朝人。”
“铳口朝地?”
“对。段平看到铳口朝地,就知道我们不把他当敌人,他不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