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开到三寸宽时,梅树下的石凳映入眼帘。
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段小凤。
还穿着昨晚那件青色布衣,头没有束冠,披散在肩上。月光落在脸上,眉目清晰。没睡,手里攥着一块粗陶片。陶片边缘在月光下泛着锋利的细芒。
“有人在墙外。”
侍女蜷在旁边,声音颤。
“公主……是谁?”
段小凤没有转头,把陶片攥得更紧。
“不知道,但他们没从石阶上走——石阶上有兵。他们从崖壁上来的。苍山断崖,几百尺。段家的祖训里说,能从苍山断崖上来的人,要么是鬼,要么是段家的朋友。”
李破虏隔着竹墙的缝隙,压低声音。
“不是鬼。”
段小凤的肩膀轻轻一颤。
“是西凉讲武堂山地步战高级科目第一名,公主,麻烦往后退三步。这面竹墙不太结实——我怕碎竹片划伤你。”
段小凤站起来,退了三步。手里还攥着那块陶片。
李破虏收回匕,肩膀撞在竹墙上——黄泥碎落,竹篾崩断,裂出一个半人高的豁口。
院门口,两个弓手同时惊醒。
老的伸手抓弓,弓还没举起来,两把匕已从背后抵住了喉咙——崖壁上翻下来的兵,无声无息绕到了院门两侧。
“别动,安静点,不用死。”
老弓手慢慢放下弓,年轻的还攥着弓弦,手在抖。
老弓手叹了口气,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把弓放下,他们从断崖上来的。能半夜爬几百尺断崖,就能在你喊出声之前割断你的喉咙,三个月的新兵——能活就活。”
年轻的松了手。
弓掉在地上,弓弦弹在石板上,一声低沉的嗡鸣。
段小凤站在豁口前。
月光从豁口灌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李破虏脸上。
一个在墙外,一个在墙内。
中间隔着一地碎竹片。
“苍山断崖——你是怎么上来的。”
“攀崖,讲武堂的鹰爪钩和蚕丝绳。刚才踩碎了一块干苔藓,弄醒了院门口两个兵。不好意思——我本来想安静的。”
“你攀崖用了多久。”
“一炷香,祁连山冰瀑比这个高,也比这个滑。苍山的石灰岩有裂缝,好抠。抠得满手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