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怎么说?”
“西凉的条件一个字不许让,但茶要给她倒满,大理的规矩——茶满敬人。”
“她要是问起唐国呢?”
“实话实说,你是唐王的儿子,也是西凉的将。两个身份不用藏。藏了一个,另一个就轻了。大理人不信藏藏掖掖的人。他们被高家骗了二十年,最恨的就是骗子,你不骗她,她就会信你。”
李破虏站起来,背上铳,牵过一匹矮脚马。
永胜渡口的渔棚搭在洱海北岸一道凹进去的水湾里。
棚子是竹子架的,顶上铺了干芦苇。墙面上挂着几副破渔网,渔网里还缠着干死的银鱼。雾从水面上漫进来,棚子里半明半暗。
段小凤坐在渔棚里唯一一张竹凳上。
竹凳的腿一长一短,坐上去吱嘎响了一声。侍女站在身后,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鞘是鱼皮的,磨得亮。
“别攥刀了,攥了刀人家也不会怕你。西凉兵八百,咱们两个。”
侍女把手从刀柄上挪开,但站得还是绷直。
“公主,段家为什么要跟西凉谈?西凉跟唐国走得近,唐国跟高家有没有勾结——谁说得清。”
“西凉跟唐国走得近是真的,唐国跟高家没有勾结——也是真的。”
段小凤的声音很轻,但压得很稳。
“高家刚从金帐汗国买的新铳,就是通过焉耆转手的。唐国跟焉耆是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道理你不懂,西凉懂。”
“可是——”
渔棚外传来马蹄声。
一匹马,马上跳下来一个人。
竹帘掀开。
少年郎站在门口。
背着铳,铳托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六个大理字。雾气从门口灌进来,把脸上的轮廓抹得柔和了些。不是西凉本地人的脸——眼睛里有中原人的沉,也有西凉人的硬。两种东西混在一起,不矛盾。
李破虏把铳摘下来,搁在渔棚门口的竹架子上。铳口朝外,铳托朝里——西凉的规矩,进屋放铳,铳口不对人。
“段公主,茶在路上耽搁了。永胜渡口没有茶铺,我从永胜城里带了一壶。凉了,但还能喝。大理的规矩——茶满敬人。”
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竹筒口用蜂蜡封着。抠开蜂蜡,竹筒里是凉掉的茶。倒在两个粗陶碗里,茶汤浑黄,漂着几片碎茶叶。
但倒得极满——碗口上茶汤鼓出一个弧面。
段小凤接过碗,手指托着碗底,没让茶汤洒出来。
“你是谁?西凉的主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