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虏把芦苇杆插在腰带里。
“大理北部六郡——在唐国的地图上就是六个点。但这六个点连起来,就是通往天竺的线。线铺开了,西凉就不是谁的门槛,西凉是桥。”
楚怀城沉默了一会儿。
雾气从芦苇丛里漫过来,带着水草湿漉漉的腥味。
“把这句话背给全军听。”
“已经背了,昨晚在营地里,段平把这六句话翻成了大理话,今早先锋队每人抄了一份贴在铳托上。”
洱海西岸的山道上,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矮脚马从雾气里钻出来。马上的人穿着羊皮坎肩,脸黑瘦,颧骨高。段平。马还没停稳就翻身跳下来,靴子踩在湿泥里,滑了一个踉跄。
“楚将军,段家的人到了。”
“谁?”
“段兴智的女儿。大理公主,段小凤。”
段平喘了口气。
“带了个侍女,坐一条渔船从大理城北边绕过来的,说是有急事要当面跟西凉主将说。”
楚怀城看了李破虏一眼。
“段家派个公主来谈?”
“段兴智派谁来都一样,手里只剩六个亲卫,城门都出不了。公主出来——大概是唯一能瞒过高家耳目的人。渔船不走城门,走的是洱海的水路。”
“人在哪?”
“永胜渡口的渔棚里,她不敢进城。永胜现在是两不管的地方——高家的兵撤了,西凉的兵还没进。但天亮之前高家的巡湖船会过来,她的时间不多。”
楚怀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湿泥。转向李破虏。
“你去谈。”
“我?”
“你。段家派公主来,不是来谈兵力的,是来看人的。看西凉的人长什么样,看西凉的人说话算不算话。”
楚怀城把匕插回靴筒。
“你十六岁,跟她年纪相仿。你说话她听得进去。我四十二——我带兵打仗可以,跟少女说话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