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金雕从针叶林中窜起,盘旋着升上雪线。
完颜烈仰头看着金雕。金雕的翅膀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边。它飞得极高,高到似乎能看见北海的碎浪。
同一时刻,高昌城州府衙门后院。
郭孝把一封电报放在李晨面前。
“肯特山的完颜烈动了,他的人今天下午下山,往乌兰哨站方向走。不是劫掠,是扎营。五十车盐和金帐汗国的使臣同时到的肯特山,术赤亲自去的。”
李晨拿起电报看完。
“完颜烈不是下山劫掠,是下山占地盘。术赤给了他什么条件?”
“草场、战马、互市权。”
郭孝说,“但最关键的不是这些。最关键的是——乌兰哨站。完颜烈要的是乌兰哨站。金帐汗国在北边需要一个钉子牵制唐国。完颜烈就是那颗钉子。但钉子扎下去——扎的不只是唐国,扎的还是李元昊。”
“怎么讲?”
“乌兰哨站在李元昊南下的大路上。完颜烈占了乌兰哨站,李元昊要南下就得先过他这一关。汗王这步棋——表面是牵制唐国,实际是一石二鸟。让完颜烈挡在唐国和李元昊之间。完颜烈挡住了唐国,汗王可以专心打李元昊。完颜烈挡住了李元昊,李元昊就不能南下,这颗钉子——扎得位置很刁。”
李晨站起来,到院墙边。月光照在花台的方向。
花台的电灯还没亮,灯座上的字蒙着沙。
“完颜烈这个人——不是金帐汗国的附庸。他在肯特山蹲了六年,不会甘心当别人的钉子。他要乌兰哨站——是为了自己,他要在唐国和金帐汗国之间当第三家。”
“王爷说得对,完颜烈的电报机是从西域商队手里买的旧型号。他能收听到我们的大部分明码电报。他知道李元昊的每一步,也知道我们的每一步。这个人——蹲山沟不闲着,他等的就是今天。等金帐汗国求他,等我们注意他,等李元昊壮大到一定程度。三家都动了,他才好动。”
“他想当第四家。”
“对。第四家,但第四家的体量最小。小有小的活法——两头通吃。完颜烈给阿紫递话,说要做邻居,说唐国商路从乌兰哨站过,过路费少收一半,会笑脸迎人,会客客气气。但他背地里会继续跟金帐汗国拿草场和盐,这是他的生存之道——夹缝里的人,脸皮比刀厚。”
李晨转过身。
“传话给阿紫。完颜烈如果派人来递话——不要答应任何条件,但也不要当场拒绝。就说唐国愿意跟任何不打仗的邻居做买卖。但买卖的前提是——乌兰哨站周围五十里,不允许出现金帐汗国的骑兵,这一条是底线。”
“王爷——这一条完颜烈做不到。”
“我知道他做不到,但我要他自己说出来。他说不出来,就会找借口。借口说多了,就会露破绽。破绽露出来,他的两头通吃就变成两头都不信他。钉子之所以牢,是因为两头都扎得深。两头都不信他的时候——钉子就锈了,锈了的钉子不用拔,风一吹就倒。”
郭孝在石凳上坐下,泡了一壶新茶。
茶是疏勒使臣送来的,从葱岭那边辗转贩来的大食茶砖。茶汤浓得黑,入口一股苦涩,咽下去才泛出丝丝的甜。
“王爷,完颜烈这颗钉子——锈掉需要时间。眼下最急的不是他。”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