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赤转身出了寨门,半扇木门在身后吱呀关上。
山风卷过寨墙,哨塔上的狼旗被吹得哗啦啦响。
赫连昌走过来。
“你真要乌兰哨站?”
“真要。”
“汗王会给?”
“会。”
完颜烈往火堆里又丢了一块湿松枝,“乌兰哨站已经被李元昊打烂了。在汗王眼里,烂掉的门户不如拿来换一个帮手。他把乌兰哨站给我,不是亏——是赚,赚一个帮他挡北边的钉子。”
“钉子钉久了——会锈。”
“锈了再磨。”
完颜烈看着火堆,“金帐汗国、李元昊、唐王——三家都在磨刀。我这点人马不够他们任何一家塞牙缝。但钉子不需要打赢谁。钉子只需要扎在肉里,让谁都拔不掉。扎稳了——三家都得给我让路。唐王修铁路,李元昊建汉国,金帐汗国守草原。我在夹缝里活,夹缝里的人不需要跑得比老虎快,只需要跑得比另一个夹缝里的人快。”
寨门外传来马蹄声。术赤的马队下了山。马蹄声渐渐被松涛吞没。
完颜烈站起来。走到寨墙边的木窗前,看着山下。松林如海,一层一层铺到天边。山脚下隐约能看到盐车的轮廓,五十辆车排成一排,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赫连昌,你知道我在肯特山蹲了多久?”
“快六年了。”
“六年。六年里每天看这座山,看这片林子。冬天雪封山,春天雪化了满山的烂泥。夏天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秋天最好——秋天能下山收粮食。六年就等这一次。这一次不是下山抢村子,是下山占一座哨站。占住了,肯特山就不是牢笼,是王庭。”
他转过身。
“明天你下山,去狼河城。不是打仗——是递话。”
“递什么话?”
“告诉阿紫。就说我完颜烈要在乌兰哨站竖旗了。不是跟唐国为敌,是跟唐国做邻居。唐国的北疆商路如果肯从乌兰哨站过——我收的过路费比金帐汗国少一半,她可以电报请示高昌城。”
赫连昌独眼瞪大了。
“你要跟唐国谈和?”
“不是谈和,是谈买卖。”
完颜烈说,“李元昊能在北海建国,是因为唐王要让他牵制金帐汗国。我能在乌兰哨站竖旗,是因为金帐汗国要我牵制唐国。两边都需要我牵制对方——那我就两边都收钱。收金帐汗国的草场和盐,收唐国的互市和铁器。谁的价码高,我就多牵制对方一点。价码一样——我就不动,不动的钉子最难拔,这就是夹缝里的活法。”
山下传来一声鹰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