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盐。”
术赤咬着牙,“撒哈伊盐池够他吃十年。盐换铁,铁换铳子。”
“盐换铁?”
兀良术笑了。
“盐换铁要有人跟他换。草原上的铁从哪里来?三条路——唐国、西域、金帐汗国。金帐汗国不会卖给他。西域的铁匠铺子,龟兹于阗疏勒——全在唐国的商路上。唐国不点头,一块铁都流不到定北营。第三条路——唐国自己。你觉得唐王会卖铁给李元昊?”
术赤张了张嘴,没说话。
兀良术把匕收回靴筒。
“李元昊现在靠的是什么?是撒哈伊的盐池和康里山谷的铁矿。康里山谷那个铁矿我派人去看过——品位低,含硫高,打出来的铁脆。做马掌还行,做铳管一打就炸。他那连环铳阵看着唬人,其实铳管损耗比金帐汗国的骑弓还快。没有好铁,连环铳阵撑不过一年。”
“你的意思是——”
汗王盯着地图,“不打了?”
“不是不打。是不能用围困的法子打。”
兀良术坐回毡垫上。
“围困对李元昊没用,他本来就没商路,本来就没贸易,本来就穷。围他——他更穷,但穷不死。草原上的狼越饿越凶。围了他四个月,他从一千人变成一千五百人,从一片营地变成三片营地。再围四个月,他会变成三千人。围不死,就养着。”
术赤一拍桌子。
“兀良术——你这是灭自己威风!”
“我说的是实话。”
兀良术看着术赤的眼睛,“你打了一辈子仗,什么时候见过被围困的人越围越大?李元昊这个人,跟草原上所有领都不一样。他不是靠祖宗,不是靠血统,不是靠草场。他是靠一双眼——看得准对方什么时候最弱,看得准自己什么时候最强。围困对他没用,因为围困是消耗战。消耗战的前提是对方有东西可消耗,李元昊什么都没有,你消耗什么?”
汗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北海那个圈。圈上面是白海,下面是钦察草原,左边是秃马部,右边是冻土。
“兀良术,你说怎么办。”
兀良术沉默了很久。
“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条——跟唐国联手。唐国现在在西域的商路越铺越密,李元昊挡在北海也会挡唐国的北线。唐王不会愿意看到北海出现一个统一草原的霸主。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派使臣去高昌城,谈联手。”
“不行。”
汗王摇头,“唐王那个人——李元昊能起来就是他放的。他现在放李元昊在北边搅局,搅的就是金帐汗国。我们派人去高昌求联手,正中他下怀。他会开出什么条件?草场?互市?还是让金帐汗国称臣?唐王比李元昊难对付十倍。跟唐王联手等于把刀递给他,让他砍谁他就砍谁。”
兀良术收回第二根手指。
“汗王说得对。臣也不赞成跟唐国联手。唐王放李元昊出来,目的就是让金帐汗国和李元昊互相咬。谁弱他帮谁,谁强他削谁。现在李元昊弱,唐王暗地里给他递刀子。等李元昊强了,唐王就会转过头来帮金帐汗国。唐王要的不是草原上出一个霸主,是草原上永远没有霸主。永远分裂,永远互相牵制,他才好一条一条修他的铁路。”
术赤皱眉。
“那你说怎么办?联唐不行,打又打不死。由着李元昊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