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在州府衙门后院外面停稳。
李晨从车上下来,苏文熄了引擎,车头的铁壳还散着余热。晚风一吹,铁皮出轻微的嘎巴声。
铁柱从院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擦碗布。
“王爷回来了,粥还热着,阿布都拉媳妇刚送来的素馅包子——今天多放了一把沙葱。”
“先吃饭。”
李晨跨进后院,石桌上摆了碗筷和三碗羊肉粥,粥是新熬的,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骨髓油。花无缺面前那碗还没动,筷子搁在碗沿上。
“等我?”
李晨在石凳上坐下。
楚玉站起来接过外袍。
“不等你等谁,疏勒那边怎么样?”
“疏勒王是个算账清楚的人,互市、关税自主、公路——这三样他接了。铁路走向暂时定不了,他也没强求。”
花无缺端起粥碗递给李晨。
“先喝粥,喝完说说你怎么跟他谈的。疏勒王那个人,我跟他打过交道。表面客气,心里账本翻得比谁都快。你给他关税自主——这个条件比楼兰的免税三年还好,算起来我们有点亏。”
李晨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放下。
“亏不亏——让郭孝说。”
郭孝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刚译出的电报,最下面压着一张疏勒使臣今天到高昌的电报底稿。
“王爷,疏勒使臣的电报到了,用词比臣预想的还热络——说唐王殿下‘推诚相待,不以疏勒偏远而轻之’,说关税自主是‘恩同再造’。疏勒王那边已经开始准备第一批甜瓜和地毯了,让使臣催我们早点派勘探队过去。”
郭孝在石凳上坐下。
“花无缺,你刚才说算起来有点亏——臣倒觉得不亏。”
“怎么不亏?”
花无缺把筷子搁下。
“关税自主权给了疏勒,互市口岸设在疏勒,公路先修到疏勒。楼兰有的疏勒都有了,楼兰没有的疏勒也有了,铁路走向虽然暂时不定,但最后又送了一条支线承诺。疏勒王用一句‘焉耆和格日勒勾连’的情报就换了这么多东西。这买卖——楼兰商人要是知道了,会说唐王对疏勒比对楼兰还好。”
“那楼兰商人有没有说——疏勒是葱岭以东最后一站?”
郭孝反问。
花无缺愣了一下。
郭孝把电报搁在石桌上。
“疏勒往西,是大食、波斯、大秦。互市口岸设在疏勒,不是因为疏勒王面子大,是因为疏勒卡在葱岭的口子上。楼兰是十字路口,疏勒是关口。十字路口收过路费,关口收关税。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位置。”
“位置不同,条件就不同?”
“对。楼兰的免税三年到期之后,电费从关税里出。疏勒的关税自主——看起来比楼兰好,但疏勒的关税要自己养公路、养互市口岸、养巡逻队。楼兰的铁路和电灯是唐国出钱修的,疏勒的公路和互市口岸是自己出钱修。一个拿现成的,一个自己建。算总账,楼兰比疏勒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