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庆顿了顿。
“等他翅膀硬了,就不需要我这个五弟了,到那时候,他第一个要收拾的不是金帐汗国,是我。”
嵬名山眉头皱起来。
“怎么会?”
“因为我知道他太多秘密。连环铳阵的底牌我换给他了,白海的情报唐王也给他了。这两张底牌打完,他欠我的只剩下赤谷这块地,赤谷是块废地——他当初给我就是当弃子用的。”
李元庆从墙根下捡起一块土坯碎片。
“现在我在弃子上竖了旗、砌了墙、站住了脚。他就该后悔了。弃子活了就不是弃子,是钉子。钉子钉在他防区边缘,他往西扩张的时候回头一看——党项的旗就在他背后飘。”
碎片在掌心里一捏就碎成粉末。
土坯房在赤谷撑不了多久,夏天暴雨一冲,冬天冻土一胀,墙就得塌。但墙塌了可以再砌,旗倒了可以再竖。只要人还在。
“赤谷不是终点。是起点。”
花无缺怀孕的消息,在采花节过后的第三个月传开了。
不是王宫传出去的,是粟特商队的驼铃传出去的,驼队从楼兰城运货到高昌城,驼夫们在客栈里喝茶聊天,说楼兰女王最近不出王宫了。以前每个月都要巡一次沙枣林,现在连王宫二楼窗户都不常开。
有经验的老板娘一拍桌子。
“这是有喜了。”
消息传到高昌城,铁木尔抡起锤子多打了三盏铜灯。传到久安城,李长治在架线队里加了一句——往楼兰方向的银线,绝缘瓷瓶多裹两层。传到潜龙城,苏小婉正在齐家院里缝小孩衣裳,针线篮子里多了一匹楼兰特产的细棉布。
传到楼兰城里,茶馆、巴扎、驼队客栈,人人都在议论。
粟特皮货铺子里,阿布都拉的媳妇一边烤包子,一边跟隔壁香料铺的老板娘聊天。
“听说了吗?女王有喜了。唐王的种,大婚那几日怀上的。”
“那楼兰以后是不是要姓李了?”
“姓李有什么不好?唐王给楼兰修铁路、架电灯、免关税。以前楼兰的驼队走到高昌城要十天,铁路通了只要半天。电灯一亮,晚上巴扎不用收摊。这样的日子,姓李姓尉迟有什么关系?”
香料铺老板娘把一撮孜然碾碎撒进瓷碗里。
“话不能这么说,楼兰是楼兰人的楼兰。铁路是唐国修的,电灯是唐国架的,关税是唐国免的——这些东西唐国能给我们,也能拿走。万一哪天唐王不高兴了,铁路一断、电灯一灭,楼兰还是楼兰吗?”
她停了一下。
“女王嫁给唐王,楼兰和唐国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分彼此。但如果这孩子将来继承楼兰王位——楼兰女王和唐王的儿子,是楼兰人还是唐国人?”
阿布都拉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八宝茶。
“你这是想多了,唐王那个人——你见过哪个王爷亲自下工地看基坑?哪个王爷坐在花台上跟女王对诗?哪个王爷娶了女王还电报说等铁路?他不缺楼兰这块地。他要是想要楼兰,当初就不会放女王回楼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