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样花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朵是哪朵。
花无缺站在花台上,摘下面纱。
晨光从沙枣树的枝叶缝隙漏下来,落在脸上。那道七岁时留下的疤还在——可桃花的光影洒在上面,疤变成了一瓣花。
“唐王。你来了。”
“来了。”
“我等了你一整个冬天。去年采花节,你坐在诗座上念那《楼兰春》的时候,沙枣花还没开。后来楚玉姐姐来楼兰,带了一件她亲手缝的嫁衣。嫁衣上绣着桃花和沙枣花——她说桃花代表大炎,沙枣花代表楼兰,两朵花开在一根藤上,就是一家人。”
“嫁衣合身吗?”
“合身,我试了。”
“合身就好,楚玉缝了大半个月,盘扣拆了好几遍。她说楼兰女王的嫁衣,不能有一针一线马虎。”
李晨把彩陶碗递过去。
“我带了彩陶碗来。楚玉说楼兰的规矩,聘礼分三批。第一批是铁路,正在修。第二批是碗,代表吃饭。第三批是布,代表穿衣,这是第二批。”
花无缺接过碗,低头看碗身上缠在一起的桃花和沙枣花。
“这个碗——我母后当年陪嫁也有一套彩陶碗,是她从疏勒带过来的。疏勒的陶工在碗底刻了一句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后来碗碎了,母后也走了。今天你又送了一只碗来,碗底刻的是什么?”
“什么也没刻。楚玉说——碗是用来盛饭的,不是用来刻诗的,能盛饭的碗,比刻了诗的碗实在。”
“楚玉姐姐说得对。”
花无缺捧着碗,抬头看李晨。
“还有一件事。其其格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梭梭苗育好了。等铁路修通那天,梭梭树从高昌隘口一直种到楼兰城门口。她说兀良哈的女人不会说漂亮话,只会种树。这排梭梭树就是她的贺礼。”
花无缺眼眶微微泛红。
“我记住了。铁路修通那天,我让楼兰城的姑娘们去铁路边给梭梭树浇水。兀良哈的女人种树,楼兰的女人浇水。两样水养一棵树。”
“还有第二件事。李长治已经给李清晨了电报,让她提前设计楼兰城的配电网络。大婚那天,花台上方会亮一盏电灯。银线跟着铁路走,铁路修到楼兰,电就通到楼兰。花台上那盏灯,是千里银线最西端的一盏。”
花无缺抬头看沙枣林上空。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树枝和天。
“电灯,就是高昌城里那种不烧油不烧蜡的光?一盏灯,不用添油不用拨捻,亮了就是一整夜?”
“就是那种光,到时候花台上亮一盏,楼兰城里的沙枣客栈亮一盏,粟特人的皮货铺子亮一盏,城门哨塔亮一盏。以后楼兰人走夜路,脚下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