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门口走出去的。大摇大摆,没人拦他。”
铁柱把袍子往石桌上一拍。“城门口有禁卫军守着,他怎么大摇大摆?”
“穿着禁卫军的军服。禁卫军查禁卫军,谁会查自己人?他穿着从尉迟烈内应那里弄来的军服,跟在搜查队后面出了城门。出城的时候说不定还跟守门的老卒打了个招呼。”
“那我现在带人去追——”
“不用追。郭孝早在老河道最窄的那段安排了人手。不是暗哨,是伏兵。十几个退役老探马蹲在岩壁上面,铳口对着下面那条窄路。那条路是韩元自己挑的最佳伏击点,也是郭孝选的最佳收网点。”
铁柱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桌上那碗凉透的茶一口喝干。“那韩元被抓之后——怎么处置?”
“交给花无缺。他是楼兰的敌人,也是高昌王的仇人。可他的命不属于我,也不属于花无缺——属于高昌王。高昌王临死前说‘你的债你得自己还’。这笔债拖了太久,该让韩元自己去还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尉迟衍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刚收到的纸条,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王爷,老河道那边传来的消息——韩元确实在老河道窄路被郭先生的人堵住了。可就在老探马要拿人的时候,北边忽然冲出来一队骑兵,打的是党项的旗号。领头的叫嵬名山。”
“嵬名山说什么?”
“说韩元是党项少主的客人,不能动。两边人对峙了不到一炷香,北边又来了一队人马——这次不是党项的旗,是定北营的靛蓝苍狼旗。领头的是铁勒。铁勒说韩元是定北营的军师,谁动韩元就是跟党项和定北营两家作对。”
铁柱腾地站起来。“党项和定北营联手了?李元庆不是跟李元昊闹翻了吗?他不是在党项王庭软禁了秦罗敷吗?”
“明面上闹翻了。”
李晨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暗地里怎么合作,只有他们兄弟俩自己知道。李元庆留在定北营那几十个教头——名义上是教连环铳阵,实际上也是人质。李元昊信不过李元庆,李元庆也信不过李元昊,两兄弟互相防着又互相用着。韩元就是这两兄弟之间的纽带。”
“纽带?”
“他在定北营待了一整个冬天,知道李元庆留在定北营的每一个教头叫什么名字,知道连环铳阵教到了第几式,知道定北营和党项暗中结盟的所有细节。韩元如果落在我们手里,这些秘密就全曝光了——李元庆怕曝光,李元昊更怕。所以两兄弟这次联起手来救他,不是感情,是利益。”
尉迟衍把手里的纸条放在桌上。“王爷,郭先生那边问——要不要动手?老河道两边岩壁上埋伏的十几个老探马都带着连环铳,伏击点也是早就选好的。动手的话,岩壁上的铳口能压制窄路上的骑兵。郭先生说,他布的伏兵原本是给韩元准备的,现在既然来了一队骑兵,也不是不能打。只是动了手,就是跟党项和定北营正面撕破脸。”
“不打。”
李晨放下茶碗,声音很平静。
“老河道地势窄,骑兵展不开,打起来我们占上风。可打完之后的麻烦比打之前更大。李元昊现在在北海边上正在壮大,李元庆在党项王庭正在示弱——两兄弟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都在积蓄实力。现在跟他们正面冲突,正好给了他们联手对抗唐国的借口。与其树敌,不如让他们欠我一个人情。”
“人情?”
“让他们自己露底。救韩元需要出动党项骑兵和定北营铁勒的人马,说明李元庆和李元昊的暗中合作比我们预估的更深。这个情报本身,比韩元的人头更值钱。告诉郭先生,让韩元走。不是白放——让他在铁勒面前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