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告示墙对面,铁木尔的铁器铺正在扩建。几个学徒蹲在门口打铁,炉火烧得比三年前旺了不知多少。铁木尔自己蹲在铁砧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图纸,跟旁边一个年轻人比划。
“这个阀门法兰盘,密封面要磨平。磨不平装上就漏。这不是打马掌,是打油井阀门——漏一滴油都是浪费。”
年轻人点了点头。“师父,法兰盘要磨到什么程度才算平?”
“磨好了拿手指一抹,手指上没有划痕,就算平。油井阀门的密封面,比马掌讲究一百倍。”
嵬名山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粥棚还是那家粥棚。
可灶台扩了一倍,铁匠老婆正拿木勺搅锅。旁边多了一排木桌,几个赶驼队的汉子正围坐着喝粥吃馕,嘴里嘟囔着“这粥怎么比以前还稠了”
。
其其格蹲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个铁皮盒子。盒子里装着羊粪和沙子的混合物,她把种子一粒一粒按进土里,嘴里自言自语地嘟囔。
“梭梭树育苗要温水泡一天一夜。泡种子的水不能用井水,要用太阳晒过的温水。沙子要细沙,羊粪要干羊粪,三比一拌。苗出来长到一拃高就能移栽。”
“这丫头,学着育苗呢。”
铁匠老婆用木勺敲了敲灶台边。
“人家都说她脑子不太好,天天捡羊粪。可她捡羊粪捡出了一套育苗的本事,王爷还夸她——说科威特那边育苗也是这么干的。”
嵬名山没敢吱声,继续往前走。
驿站对面是个新开的商行。
门面不大,可里面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门口挂着牌子,上面写着“今日油价”
,底下是一行小字:轻油每桶几个唐元,煤油每桶几个唐元。
几个从疏勒来的商号掌柜正挤在门口看油价,一边看一边用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账。
“油价怎么又涨了?上个月轻油还低些。”
“泉州那边铁壳船加运了一批波斯湾的货,轻油价就涨了。等着吧,高昌城自己的分馏厂建好了,油价就能下来。”
嵬名山听到“分馏厂”
三个字,耳朵竖了起来。
这就是秦夫人口中说的那个“地底下的宝物”
。
走到商行门口,朝里面探头看了一眼。电报机前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手指在电报键上飞快地敲着,滴滴答答的声音响个不停。姑娘敲完一段停下来,从电报机旁边拿起一张译好的电报纸,递给旁边等着的商号掌柜。
“久安城来的电报——李长治少爷说久安城的水泥窑下个月能满产,水库用的水泥管够。”
嵬名山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继续往前走。
隘口粥棚后面那片空地成了个小型集市。几个年轻人蹲在地上用炭条画图,图上画的是取水架子的结构——木杆搭成三角架,渔网绷三层,每层之间隔一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