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想了一下。“这倒是个好主意。一个考断案,一个考处事。不过,你要是拿假货去粥棚,其其格会不会认出你来?”
“认不出来。今天在粥棚我总共说了三句话——趁热喝、嗯、是。她注意力全在你身上,根本没正眼看我。”
“那是你装得好。明天在粥棚你别又只会嗯嗯嗯。”
“明天多说几句。”
第二天一早。楚玉换了身干净些的布袍,一个人往州府衙门走去。
李晨从驮袋里翻出一包党项枸杞,又找了个破布袋装了些沙子,把两样东西混在一起,扎好口子,往肩上一搭,出了客栈往隘口走去。
州府衙门。楚玉站在办事队伍里,手里攥着过所。
脸上的表情跟昨天那个温和的驼商老婆完全不一样了——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步子踩得比平时重。
轮到她了。李伽宁抬起头,认出是昨天来办过所的那个“李门楚氏”
。
“李门楚氏?又有什么事?”
“刺史大人,你得给我做主。”
楚玉把过所往桌上一拍。
“昨天我们夫妻在隘口交了过路费,过所也盖了章。可今早要出关的时候,守关的人说我们驮袋里有一包香料没报关,要扣货。我男人跟他们理论了半天,他们就是不放。刺史大人,我们是小本买卖,一包香料值好几十个唐元,扣了我们就亏大了。这高昌州的规矩到底怎么回事?”
李伽宁把过所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确实盖了章。她放下过所,站起来朝门口喊了一声:“莫尔根!”
莫尔根从院子里跑进来。这个当年跟着公主一起逃出高昌城的老侍卫,现在穿着高昌州守兵的短袄,腰间别着一把弯刀。
“刺史大人,什么事?”
“你去隘口查一下,今早是不是有个叫李老三的驼商被扣了货。查清楚什么原因,谁扣的,按哪条规矩扣的。查完马上回来报。”
莫尔根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李伽宁重新坐下,对楚玉说:“你先在旁边坐一会儿,等查清楚了再说。如果守关的人扣错了,货还给你,另外让扣货的人给你道歉。如果确实是你没报关,那就不是扣货的事——你昨天来办过所的时候,我问过你有什么货,你说只有香料。少报一包,也是少报。”
“刺史大人,我们是小本买卖,真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等查完再说。高昌州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钻空子的。”
李伽宁说完这句话,就又低下头继续核账本了。没有多安抚一句,也没有多责备一句。
楚玉坐在旁边的木凳上,看着李伽宁核账本的动作——手指很稳,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偶尔抬起头跟阿布都拉老人说一句账目的事。
这姑娘心里显然清楚,这个“李门楚氏”
今天突然翻脸,不太对劲。可她什么都不问,先把事实查清楚再说。
过了一会儿,莫尔根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递给李伽宁。李伽宁看完纸条,抬起头看着楚玉。
“隘口那边查了。今早确实有个叫李老三的驼商要出关,守关的人现他驮袋里有一包香料没在过所上登记。守关的人按规矩暂扣了那包货,让他回来补报关。不是没收,是暂扣。”
她把纸条放在桌上。
“你回去告诉你男人——把没报关的香料品种、数量报清楚,补交报关费,货就能领走。报关费按货值的百分之二收,你那包香料值多少自己报,虚报被查出来罚三倍。”
她顿了顿。
“另外,隘口那边的人态度不好,我已经让人去说了。高昌州的规矩,扣货可以,骂人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