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媚在肯特山的时候教过她。老猎人教破城射箭,阎媚教其其格熬粥。阎媚那时候跟她说,熬粥和练刀一样,手腕要稳,心要静。这丫头记了这么多年。”
李晨看着灶台边上那个专注的侧影,“走吧,进去要碗粥。”
两人走进粥棚。其其格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只是从锅里舀了两碗粥放在桌上。
动作很快,勺子磕在碗沿上当当响,跟当年在肯特山给李破城和老猎人盛粥时一模一样——不问你从哪里来,先让你吃饱再说。
“趁热喝。今天红枣放得多,甜。”
其其格说完又蹲回去添柴火。
李晨端起碗喝了一口,确实是阎媚那个味——米汤稠而不糊,红枣熬得烂而不散,甜味是枣肉自己化出来的,不是加糖的那种甜。楚玉也喝了一口,抬头看了李晨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姑娘,你不是高昌本地人吧?”
楚玉端着碗,用行商妇人的口气问了一句。
“不是。我从草原来的。”
其其格抬起头,手里还攥着柴火棍。
“草原哪儿?”
“肯特山。跟师父和破城一块儿长大的。”
“破城?就是这高昌州的守将大人?”
楚玉装作不知道,端着碗的手稳稳的。
“对。他当年在肯特山跟师父学艺,我在木屋里给他们做饭熬粥。”
其其格把柴火塞进灶膛,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你是贩什么的?从哪儿来?”
“疏勒。贩香料的。这是我男人,李老三。”
楚玉指了指李晨,李晨端着碗朝其其格点了点头,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楚玉又把目光转回其其格脸上,“姑娘,你在这儿熬粥,守将大人常来喝吗?”
“常来。他每天巡完隘口就来粥棚喝一碗。今天早上一口气喝了两碗,说昨晚巡夜巡到半夜饿坏了。他喝粥快,一口下去半碗没了,每次红枣都卡喉咙,噎得直翻白眼。”
其其格说到“噎得直翻白眼”
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个弯度很浅,可楚玉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姑娘说起意中人时的那种娇羞,是那种在一起久了、知道他所有小毛病、说起来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守将大人今年才多大?这么小就能守城了?”
“十一岁半。可他厉害着呢。这隘口上的石墙是李元昊垒的,后来李元昊跑了,守墙的兵全散了。他带着摩托车队在墙外面喊话,说放下刀就暂住木牌。那些兵全把刀扔了。这隘口是他拿摩托车轮子一圈一圈巡出来的。你们今天从隘口进来的,路上是不是有条石板街?那石板是拆下来的石料铺的。”
李晨在旁边端着碗闷声说了一句:“是。马蹄踩上去嘚嘚响。”
“那是我带着人铺的。”
其其格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石料拆下来堆在隘口上碍事,我说不如铺成路。刺史大人批了。铺路那几天全城的人都来帮忙,三天就铺完了。”
楚玉把碗放下,看着她。“你也会铺路?”
“会。在草原上我跟师父学过怎么用石头垒灶台,铺路跟垒灶台差不多。石头挑平的朝上,缝里灌沙子,用木槌敲实了。师父说,路跟灶台一样,底下不实上面就得塌。”
楚玉点了点头,重新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然后转过头看了李晨一眼,眼神里带着一句话——这丫头,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