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头领站起来行了礼,退了出去。帐里只剩下秦罗敷和赫连铁树两个人。
秦罗敷坐回虎皮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极深,像是把这几年的疲惫全压在了这一口气里。
“赫连将军,你说,唐王会答应吗?”
赫连铁树沉默了一会儿。
“夫人,末将不懂这些。可末将知道一件事——唐王能把儿子们全放出去练本事,说明他把孩子的成长看得比身份更重。五王子要能抓住这个机会,也许真能翻盘。前提是,夫人得亲自去谈。唐王不会跟一个不敢露面的人谈儿女亲事。”
秦罗敷点了点头,重新端起那碗凉透了的奶茶,喝了一口。冷了的奶茶又腥又涩,可喉咙被这股凉意一激,反倒清醒了些。
官道上。李晨忽然打了个喷嚏。
楚玉偏过头看着他。“着凉了?”
“不是。有人在念叨我。”
李晨揉了揉鼻子,把毡帽往上推了推。
“大玉儿,你说,党项那边现在在干什么?”
“我哪知道。也许在研究长治州的城规,也许在骂我们把他们的人全吸过来了,也许在琢磨什么别的主意。”
“有可能。”
李晨踢了踢马肚子,老青马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党项方向看了一眼。
“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清晨今年十五了。她那个性子,让她在潜龙试验场泡一辈子动机可以,让她去相个亲比拆一台动机还难。上次沈明珠托人给她带了件新裙子,她拿回去改成了工作服的围裙。沈明珠气得好几天没理她。”
楚玉忍不住笑出来。
“有其父必有其女。你女儿现在对嫁人没兴趣,对造机器有兴趣。清晨这孩子的婚事,以后谁提亲谁头痛。”
“不急。让她自己挑。挑不中也无所谓,唐王的女儿不嫁人也能活得好。”
两人骑马继续往前走。远处高昌州的隘口已经从地平线上浮了起来,隘口上的灰豆子草在夕阳下翻着淡淡的绿色。
楚玉回头朝党项方向看了一眼。那片靛蓝色的帐篷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几缕炊烟在暮色里细细地往上飘。她转过头来,看着李晨。
“要是党项那边忽然提出来要跟唐国联姻呢?比如——替他们的五王子求娶清晨?”
李晨愣了一下,然后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官道上飘出去老远,惊得路边几只沙鸡扑棱棱飞起来。
“他们不会这么想的。要是真这么想了,那秦罗敷比我想的还要聪明——或者比我想的还要走投无路。”
他收住笑,把马鞭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不过,不管他们想什么,这事都得清晨自己点头。我不替她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