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另一个端着茶杯没喝。
“大内家残党在九州扮倭寇抢银矿,这事以前我们可以装着不知道。可现在他们伤了唐王的女人——这个女人还是大友宗麟的女儿。唐王的女人被砍,京都要是继续装聋作哑,以后京都商人在唐国港口会被人怎么看?大友家送来了泣告信,堺港商屋老茶屋的名字也钉死在状子上——这不是海贼的口吻,是旧大名对旧大名放话要绑人。”
年轻公卿放下茶杯。“公彦公的意思——公开查禁大内家?”
“公开查禁不可能。我们手里没有直接调遣九州诸藩的兵马,没有证据链只凭一封泣告信也不能判一位旧姓大名的残余老臣。但可以做两件事。”
年纪最大的公卿把折扇展开,没有扇,只是挡在嘴前面。扇面上墨绘的枯山水之间,露出一双看不出深浅的眼睛。
“第一。勒令堺港商行清查与琉球方向铁炮贸易的账册。大内家在海上消耗的火药和铁炮配件数量太大了,不可能全在海上补给——一定有堺港商人在背后接济,查到哪家就查封哪家仓库。第二,给岛津贵久签一道朝廷搜查许可令,授权岛津家以九州探题代理的名义剿灭一切假借倭寇之名阻塞航道的海上武装,连同背后策划势力一并追究。”
他把折扇合上,轻轻搁在膝头。
“大内家以为自己是在下棋。他们不知道,棋盘已经被唐王翻过来了。不是我们在看唐王怎么保住银矿——是唐王在看京都拿不拿得出一个态度。”
萨摩。岛津家港口。
岛津贵久把千鹤叫到了望台。海风吹得了望台的木柱吱吱响,港口外面那群挂着九曜纹的船还在夜海上晃。
“京都可能要给我们搜查许可令。大友宗麟那老头子比我想的狠——他女儿的伤势被他署上名字直接送到京都,大内家就算披着十层倭寇皮,也会被公卿的税关一点一点剥掉堺港的补给线。”
贵久转过身,看着千鹤。
“九州北边的老邻居毛利家派人来问了——说大内家残党如果败了,他们愿意收编一部分,但前提是只收降兵不要头目。还有九州中部那些观望的国人众,听说千代受伤,有两个派人送来了伤药。”
“他们怕唐王。”
千鹤接过话。
“怕是一部分。更多是嗅到肉了。大内家残党盘踞那些岛礁是九州北部最后一片不受任何大名管束的海域,这群人盘算的是——一旦大内家残党被清剿,那些岛礁归谁。唐王可以拿走银矿,但要把骨头分给九州境内的猎犬。大友家出了哭诉状、毛利家等着收降卒、国人众送药表态——说到底是要在动手之前先把各自的位置占好。”
“父亲的意思是答应他们?”
“不答应。也不拒绝。”
贵久把刀拄在甲板上,刀鞘磕出沉闷的一声响。“只告诉他们一句话——海上的船挡不住唐国铁壳,岛上的骨头等仗打完再说。”
千鹤把腰间那把小型连铳拔出来,检查了一遍弹匣和机簧。动作利落。
“千代今天能下床了。她说矿口的塌方三天内清完,银砂继续往外运。让唐王别担心她左臂——右手还能换铳弹。她还说,大友旧臣送来的那包止血药藏在米袋最底下,比码头上军医官的药好。”
“千代伤的是左臂,不是大友家的根。你告诉她——大内家残党的老巢位置已经被女卫标在海图上,三个岛礁六个暗涌两个淡水补给点。等唐王铁壳船到了,不需要搜索,直接去。”
贵久的声音压得很沉,可每个字都像钉在刀柄上。
“岛津家不交一两银子的过路费。不管是给海贼,还是给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