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哈尔说奥斯曼边境哨兵巡查得严,不像霍尔木兹随便进。我们带着信函,带着轻油样品——这些东西在骆驼鞍袋里一搁,不用我们自己开口,边境哨兵会先闻到油味。等他们问——再说是科威特来的。不问不说,问了就说。”
“要是他们不问呢?”
“那就找个边境客栈住下来。客栈里总有商人。商人的嘴就是最快的驿道——你朝他说一句科威特,他转手就能传到奥斯曼收税官的耳朵里。”
塔里克把匕插回靴筒,拍了拍膝盖上的盐壳碎渣。抬头看着北边那片看不到头的黄沙地。
“哥,这趟——”
“怎么?”
“这趟跑完,咱娘是不是就能搬到灰豆子地边上那排新土坯房里住了?”
卡里姆把路线图卷好塞进鞍袋。
“能。王爷说了,咱俩这趟回来,商行分号再扩一排家属安置房。咱娘从老棚区搬过去,窗子朝南,正对着沙丘顶上那片灰豆子草。她早上起来一推门就能看见绿洲。”
下午。两匹骆驼重新站起来,母骆驼晃了晃驼峰,蹄子在盐壳上踩出几个白印子。兄弟俩翻身上驼,扯了扯缰绳。
往北的路越走越荒。
底格里斯河旧河道在这里已经干了几百年,河床两侧泥壁被风沙蚀出一道道深槽。远处偶尔能看见几丛枯死的柽柳,树皮剥光了,枝干白花花在太阳底下暴晒。
塔里克忽然勒住骆驼,往东边指。
“哥,那边是不是有烟?”
卡里姆顺着方向看过去。不是骑兵的狼烟,是炊烟。细细一缕,从沙丘背后升起来,被风吹散了又聚。
“不是兵。是部落。阿拉伯河上游的游牧营帐。”
“要不要过去?”
“绕开。咱们不惹他们,可也不找他们。这趟只摸底,不分心。”
两匹骆驼拐了个小弯,绕开了那缕炊烟。
往北的路还长。
古驿道藏在沙丘后面等着他们。太阳偏西的时候,骆驼蹄踩上了第一块碎石路面——亚述古驿道残留的石板,埋在沙子里只露出一个角。踩上去跟沙地不一样,是硬的。
“哥,往北的路以后会有人走吗?”
“会。这条路等科威特跟奥斯曼人牵上线,就不止是我们俩走了。到时候驼队会带着泉州的铁器和科威特的油在这道梁子上来来往往——老路上会有新蹄印。”
卡里姆轻轻磕了磕骆驼肚子。
两匹骆驼一步一步踩上碎石坡,翻过底格里斯河东岸最后一道沙丘梁子,消失在北方那片无边的苍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