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再走。”
卡里姆接过铜盘低头喝了一口,递给塔里克。塔里克一口喝干,把铜盘还给老阿里。
“舅公。我俩这趟往北走,沿途每经一个部落就歇一晚——不光是喂骆驼,也听听他们对大王子和那两个新王子的怨气。如果遇到以前在驼道上见过的商队,多聊几句,看奥斯曼边境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最多个把月,一定回来。”
谢赫把手杖往沙地上一顿。
“路上小心。遇到任何人问,就说是去奥斯曼边境贩椰枣的商人。不问不说,问了只说一句。你们不是兵,是商人。商人有商人的保命方式。”
塔里克轻轻磕了磕骆驼肚子。母骆驼迈开长腿朝北走去,卡里姆跟在后面。
两匹骆驼一前一后穿过码头深水道边上的新填沙地,沿着油库围墙往北拐,渐渐融进沙窝子外面那片淡黄色晨雾。
沙丘顶上了望哨的女兵把信号火把摇了三圈。
法蒂玛站在栅栏边上看着两匹骆驼越走越远,手按在匕柄上。
“这俩小子——头一回是探消息,第二回是放信号,清一色全须全尾回来了。这趟往奥斯曼跑,比前两次加起来都悬。”
“悬在哪里?”
“人能不能全须全尾回来,骆驼能不能全须全尾回来,那包轻油和信函能不能全须全尾送到——全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不是看老天爷。看他们自己。卡里姆在驼道上活了十八年,塔里克活了十六年。这种人天生会认路,天生会看人,天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派他们出去,不是因为他们能打——是因为他们会活。”
谢赫拄着木杖站在沙丘顶上,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越来越小。
远处灰豆子草铺成的绿洲在晨光里泛着金绿色,野驴群甩着尾巴往水槽那边溜达。
油库旗杆上新挂的木牌被海风吹得轻轻晃,码头上商行的幡子也随风晃着。
“唐王。上次卡里姆和塔里克去霍尔木兹,是放十三盏灯。这回去奥斯曼——放的是什么?”
“放的不是灯。是筹码。奥斯曼人想要波斯湾的贸易控制权,科威特把门打开一条缝让他自己看——不是称臣,是算账。这筹码不大,可一旦上了桌面,其他家就会自己来加注。二王子和三王子还在金雀殿争那张金丝榻的时候,科威特的筹码已经在北边的路上走了。”
中午。两匹骆驼在底格里斯河旧河道旁边一小片盐壳地上歇脚。
骆驼卧在盐壳上反刍。
卡里姆摊开巴哈尔画的安全路线图对着干河道岔口辨认方位,羊皮纸上那条废弃的亚述古驿道用炭条画得歪歪扭扭。
巴哈尔标注的每处废弃驿站和碎石塌方段旁边都加了一句波斯文小字——此段需牵骆驼步行。
塔里克拿匕在沙地上画他们这趟要走的路。
从科威特往北,顺着底格里斯河东岸走,绕开巴士拉,绕开设拉子,在阿瓦士以北拐进废弃的亚述古驿道,再沿古驿道往西北直插奥斯曼边境。画完拿匕尖在终点戳了个点。
“哥,到了奥斯曼边境第一件事找谁?”
“不找谁。等他们来找我们。”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