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的港口茶摊,是整个波斯湾消息最稠的地方。
哈基姆把科威特那十三盏轻油灯往柜台上一摆,茶摊就成了科威特消息的源头。
从早到晚,阿拉伯商人、波斯商人、设拉子驼队领队、伊斯法罕工匠,全挤在茶摊上喝椰枣汁,听科威特的消息。
刚回港的驼队领队还没卸货,先挤进来喊了一嗓子。
“哈基姆!听说科威特人现在喝淡水不要钱了?”
哈基姆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拍。
“不要钱。自己滤的海水,五级沙滤池。你去科威特码头,商行门口搁着一盘淡水,路过的人随便喝。”
“海水变淡水——这是什么邪术?”
“不是邪术。他们把海水倒进沙池子里,底下铺着椰枣树皮,上面压着沙子,水渗过去就淡了。有个回族商人从泉州回来,说唐国人管这叫‘人造底格里斯河’。”
港口边扛椰枣的驼工蹲在栈桥上,拿椰枣干嚼了一口。
“我听巴士拉逃出来的家眷说,科威特不光有水,还有会自己跑的铁车,没马拉,屁股冒烟,跑起来比沙漠狐狸还快。”
“那是摩托车。”
一个刚从科威特贩铁铲回来的设拉子商人把货担往地上一搁,蹲在茶摊边上灌了口椰枣汁。
“排气声隔三里都能听见,什么骆驼群听到全惊散。上次大王子探子骑马去科威特,被两辆摩托车追了十几里,六个人死了四个。我亲眼在科威特商行门口看见那两个铁家伙靠在椰枣树上——铁壳的,轮子跟我腰一样高。”
哈基姆把锡罐里的椰枣汁倒满推过去。
“那玩意烧什么?”
“烧火神血。科威特人管黑油叫火神血,唐王跟他们说那叫石油。分馏出来的轻油灌进摩托车,一点就着。我在科威特油库门口看见那储油池——八个池子一字排开,墙上刻着新泉城油料总库。”
设拉子商人又灌了一口椰枣汁。
“进进出出的人说,以后整个波斯湾烧轻油都得认科威特的油牌。他们还给库门口那根旗杆加了一圈矮石基,上面凿了一行小字——泉州二号轻油标准制定处。”
旁边一个伊斯法罕铁匠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油牌?波斯几百年只有金银铜牌,从没听说给油料立牌的。这个唐王到底什么来头?”
“东方大炎朝的王爷。在海上有条全铁壳的大船,比巴士拉港所有战船加起来都大。大王子法尔哈德派巴哈尔去攻科威特——”
设拉子商人压低了声音。
“三十条战船,回来十九条,全是降帆。”
“巴哈尔呢?”
“降了。在科威特当海防教头,教波斯降兵怎么守港口。”
茶摊上的商人全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