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蒂玛巡完绿洲边界,从沙丘上走下来。
裤脚上沾满灰豆子草籽,匕往沙地上一插,蹲下去抓起一把草根底下的沙子。
“唐王,绿洲面积今天又扩了一片。穆萨老汉带人在东边新开了五十亩滴灌线,椰枣苗全种下去了。加上之前那些——已经过一千亩。”
谢赫拄着椰枣木杖站在沙丘顶上。海风把花白胡子吹得翻起来,脚下这片从他爹手里接过来的沙地,现在从沙丘顶到海岸线,灰豆子草铺成灰绿绒毯,椰枣苗沿着滴灌线一排排往下扎,灌木篱笆长到齐腰高。
“一千亩。草有了,树有了,灌木有了。可沙子还是沙子——只是潮沙子。”
李晨蹲下去,从法蒂玛手里接过那把沙子。
草根盘过的沙子跟别处不一样——别处的沙子一抓就散,草窝子底下的能团成团,手指一捏有潮气,隐隐带着一股泥土味。
“草根把沙子团住了,但沙子里没有肥力。潮沙子能养灰豆子草,养不活庄稼。”
谢赫也蹲下来,抓了把草根底下的潮沙凑到鼻子跟前。
“这沙子里缺什么?”
“缺有机质。草叶枯了烂在地里会变成腐殖质,动物吃了草拉了粪也会变成肥料。但现在草太少,动物更少——灰豆子草刚种下没两个月,还来不及枯。靠它自己枯自己烂,太慢了。”
老阿里端着铜盘从滤池方向走上来,给蹲在沙地上的几个人一人递了一碗淡水。
“那怎么办?总不能派人去把每片草叶子摘下来埋进沙里。”
“不用人。用驴。”
“驴?”
“波斯野驴。”
李晨把沙子撒回地上,拍了拍手。
“波斯湾沿岸沙地里多的是。没人养,自己刨沙找草根吃。嘴能拱开沙子,蹄子能把干草踩碎埋进沙里,拉出来的粪直接留在沙地上。把它放进绿洲,不用人管——吃草、拉粪、踩沙、肥土,全自己干。”
法蒂玛把匕从沙地上拔出来。
“这野驴——真有这么神?”
“不是神,是道理。一头野驴一天拉的粪能肥一小片沙地,十头管一片草场,二十头就能在绿洲里转起来。你们在波斯湾活了大半辈子,见过野驴群跑没有?”
“见过。往西边沙地深处,一群一群的灰驴,矮墩墩的,跑起来比马还倔,拿棍子赶不走。”
“赶不走才好。赶走了谁替咱们肥地?”
李晨蹲下来在沙地上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