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从巴士拉来的女人站在灰豆子地边上,低头看着那些矮矮的草叶子。莎琳蹲下去伸手摸了摸草叶子底下的沙子——潮的。抬起头看着法蒂玛。
“这草——不用人浇水?”
“不用。它自己凝水。白天晒,晚上凉,水汽碰到草叶子就变成水珠淌回沙子里。唐王说这叫自己转起来的淡水循环。”
“草能自己出水?跟变法术一样。”
“不是法术。是道理。沙丘顶上这片灰豆子草,再往下这排椰枣苗,再往下滤池和蓄水池——一层一层从上到下。唐王说以后树多了,沙丘自己就是一座不用人管的天然滤水塔。”
莎琳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沙子,看着沙丘坡面上那一道道滴灌皮囊排成的线。椰枣苗已经抽了新叶,嫩绿的叶尖从沙子里冒出来,迎着海风轻轻摇晃。
“法蒂玛。法尔哈德以前说科威特是波斯湾最没用的地方——除了沙子就是沙子。他要是看见这片绿洲,大概会把金雀殿搬到这儿来。”
“他搬不来。科威特不欢迎拿女人当货物的人。新泉碑背面刻着呢——从科威特往东整条补给线,不拿女人当战利品。”
油库封顶的消息比滴灌囊更让人坐不住。
新来的几百号家属围在油库工地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夯土墙全砌好了,墙芯夹着椰枣树皮纤维,八个储油池整齐排列,池壁涂着厚厚一层沥青,在太阳底下泛暗光。
“这就是油库?”
一个巴士拉老码头工人踮着脚往里看,“比巴士拉港的军械库还大。”
“这不是存兵器的。”
张明样拍了拍夯土墙,“这是存火神血的。轻油、重油、原油分三个区。以后唐国油轮靠码头,铁管接铁管,油从储油池直接泵上油轮。巴士拉税关看都看不懂。”
老码头工人摇了摇头。“巴士拉税关那些人就会收税,懂个鬼的油。”
油库门前新竖的旗杆上,海风吹着木牌轻轻晃了两下。木牌上刻着“新泉城油料总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泉州二号轻油标准制定处。
几个认得波斯文的家属凑近看了半天,一个年轻女人拉了拉丈夫的袖子。
“这行小字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整个波斯湾的商船要加轻油,都得认科威特的油牌。设拉子商人买油回去卖,也只能贴着新泉牌罐子转手。自己灌的散油,别人不认。”
阿水走过来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商行的花名册。“科威特的油从现在起就是标准。咱们唐王说了——标准这东西,谁先定谁说了算。”
夕阳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红。
沙丘上的灰豆子草被晚风吹得轻轻起伏,油库旗杆上木牌微微晃动。
新来的六百口人散在码头、商行、净水站、椰枣梯田各处——补网的补网,种树的种树,学水质记录的跟在法蒂玛女兵后面认滤池阀门。
码头上淡水分站的队伍排得长长的,法丽哈还在端着铜盘一碗一碗递水,嘴里还是那句话。
“喝,慢慢喝,不够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