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把手按在腰间短铳上。
“卡里姆在霍尔木兹放的十三盏灯,烧的是科威特油。设拉子商人买走的那两把铁铲,是唐国铁。两样东西传回巴士拉——大王子不疯也得疯。”
赵石头扛着铳蹲在油库工地旁边,把铳管擦了又擦。
“王爷,传回巴士拉——巴哈尔还能按住大王子?”
“巴哈尔按不住。巴哈尔是将军,不是商人。他知道得太多——越知道科威特淡水、油井、商行、设拉子商队全占了先手,越不敢轻易兵。可大王子不一样。大王子等的是仓库堆满——商行货架上摆满了唐国货,设拉子商人直接来提货了。他会认为仓库已经满了。愤怒和贪心压过理智。巴哈尔给他排的半个月期限,撑不到头了。”
阿巴斯从油库工地走过来,手里攥着灰刀,袍子上沾满砂浆。
“王爷,设拉子商人想要老客价——怎么给?”
“按泉州市价,加一成商税。买满一万银币返半成,下次再来直接折现。但有一个条件:所有从科威特批的设拉子商队,必须绕开巴士拉税关。谁从科威特买了货还去巴士拉交税——取消老客资格。这条规矩刻在商行柜台上。”
阿巴斯拿炭条记下,点点头。
“三王子的工匠来了怎么谈?”
“三王子缺运货的铁壳船。泉州二号停在这儿让他看,他能自己琢磨出门道。让林水生带他看机舱——分馏轻油让他们测燃点。三王子的工匠在伊斯法罕打了几十年铁,看一眼分馏轻油就知道这油比木炭比沥青都强。他会自己开口——然后告诉他,不是他钻地底下挖铁料不够好,是有人拦着不让他送到海边。”
油库工地上,哈桑把石灰石从沙丘后面挑过来,海沙和淡水一拌,铁柱拿灰刀挑起一坨砂浆翻了个面——不掉,不淌,黏稠度刚好。
“这配方是我在潜龙试验场调了半年才定下的。盐碱地专用,海水倒灌泡三天照样硬。”
谢赫拄着手杖走过去,低头看着砂浆在木板上慢慢凝固。
“科威特以前用泥巴糊墙。现在用水泥砌水坝,用石灰砂浆浇油库。”
法蒂玛从哨位上跳下来,走到谢赫旁边。
“油库浇好以后,科威特就不怕大王子的骑兵了?”
“不是不怕骑兵。是有了油库,骑兵来了也没用——油在地下储着,火把扔不进去。码头有深水道挡着,战船靠不了岸。沙丘顶有取水禁地和摩托车,沙窝子口有暗哨,就连今天刚来的设拉子商队都知道替科威特传话。”
老阿里端着铜盘从商行那边走过来,铜盘里装满了淡水。
“主人,下午又有两批商人到。一批阿拉伯河上游的椰枣贩子,一批霍尔木兹的铜器商——都听说科威特开商行了。阿水姑娘让我问,要不要加税?”
谢赫把木杖往地上一顿。
“加什么税?来一个加一成,不来的一成都没有。原来咱们是渔村没人来,现在唐国的货、油井的油、商人的骆驼蹄子,哪一样不比那点税值钱?”
老阿里点点头,端着铜盘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站住了。
“主人,还有一件事。阿巴斯少爷和阿水姑娘刚才在商行柜台上放了一盘淡水——说是给来往商人解渴,也当科威特订亲那天他俩那盘水的回礼。每个商人喝了都问:这真是海水滤的?”
“你怎么说?”
“我说——这是科威特的沙子滤的。商人不信,我又说——不信你喝一口。喝完了他们都站在码头呆。”
“呆就对了。科威特的沙子滤出水——比设拉子的税官还不讲理。可它就是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