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蒂玛把椰枣酒递给阿水。
“科威特女兵守则第二条——看上谁自己说。你比科威特女人还利索。”
篝火生起来。女人们端上烤鱼,男人们端着椰枣酒在码头上围了一堆。赵石头蹲在商行门口弹弓弦,阿金拿筷子敲陶碗,暹罗调子混着波斯渔民的长调竟也和得过去。
篝火烧到半夜。
码头上只剩巡逻的女兵和泊在岸边那艘铁壳大船。李晨坐在沙丘顶上把羊皮纸重新摊开——除了谢赫画的科威特地形图之外,又多了一张更大的图。泉州港到波斯湾的航线图,跟阿卜杜拉遗留的印度洋海图叠在一起,用细炭条标出了一连串补给站的位置。
赵石头蹲在旁边擦铳,铳管在月光下泛青光。
“王爷,阿水的事定了。科威特有淡水有商行有油井有码头——咱们是不是该说回去的事了?”
“是该说了。石头,去把谢赫、阿巴斯、铁柱、林水生、张明样全叫到商行来。今晚开个会——不是议事,是说接下来几年科威特跟唐国怎么绑在一起。”
商行里火把点起来。
三排货架上的唐国货已经卖了大半,空出来的位置堆着刚收上来的干鱼和椰枣。
阿巴斯把花名册摊在柜台上,林水生把航程时间表和油料消耗表铺在旁边,张明样把铁皮管和油井的记录册摆在最上面。谢赫坐在柜台后面的椰枣木桩上,手杖横在膝上。
李晨把羊皮纸航线图在柜台上摊开。
航线从泉州港出,往南经明珠群岛、清晨岛,往西进交趾,再往西至锡兰,最后往西北入波斯湾抵科威特。每一个补给站都用炭条画了圈,圈旁边标注着淡水储量、码头水深、可补给物资。
“科威特的事做到这一步——淡水有了,绿洲在种,商行开业,油井开钻。但这只是开始。不是科威特的开始,是整条航线的开始。这条航线从泉州港到科威特,沿途补给站已经一个一个建起来了——交趾有唐王城,锡兰有公主港,科威特有新泉城。每一个补给站都有唐国商行的分号,都有淡水码头,都有油料仓库。下一批从泉州出的商船,不再是一条孤船——是五条。沈万三在泉州船厂已经开工了,用泉州二号的图纸放大,专门造油轮。”
“油轮?”
谢赫抬起头。
“油轮的舱底不是堆货的——是储油舱。铁皮舱壁,内涂沥青防渗,分隔成多个独立舱室,一条船能装几千皮囊火神血。从泉州出的时候空着来,一路把泉州的铁器、清晨岛的珍珠、交趾的稻米、锡兰的乳香全拉到科威特来。货卸在潜龙商行科威特分号,波斯商人不用去唐国进货——来科威特就行。然后油轮装满火神血返回唐国。返程的油驱动唐国的铁船、铁车、汽车城。”
阿巴斯的炭条在木板上飞快地算。
“王爷,新泉港码头如果设三条泊位专靠油轮,现有深水道宽度只够两条。得往外再扩十五丈。储油的话,眼下那个椰枣木仓库只够堆商行零售的皮囊。每条油轮几千皮囊油,回来一趟至少装几万皮囊——得建大型油库。”
“在大滤池和商行之间那片平沙地上,挑一块地势略高处建油库。地势高防海水倒灌,离码头近输油管短,不能窝在低洼——波斯湾潮水倒灌不是闹着玩的。地基用水泥浇筑,库壁用椰枣木桩加沥青内衬再加一层铁皮隔层防渗,顶上加椰枣叶棚子防晒。储油分三区:轻油区、重油区、原油区。原油区存待分馏的原井口油,轻油区备铁船和摩托车——以后整个波斯湾只要有摩托车的地方,油料标准都走新泉港的轻油牌号。”
谢赫把手杖往地上一顿。
“科威特现在有油井,还有压箱底没舍得拿出来的二十皮囊火神血。油库建起来以后——科威特就是波斯湾的加油站。过往商船不用去巴士拉加油,不用看大王子脸色。来科威特,淡水白送,轻油按泉州市价卖。”
阿巴斯把花名册翻到新的一页,埋头盘算。
“王爷,等油轮舰队跑起来,潜龙商行科威特分号就是整个唐国商船队在中东的总批站——唐国货从这里散到波斯各地,波斯油从这里装船运回唐国。伙计这边我来招,先从油井队家属里挑识字会算数的,再让哈桑找几个懂阿拉伯数字的铁匠子弟。”
李晨拍了拍阿巴斯的肩膀。
“潜龙商行的事你和阿水商量着来。以后唐国运来的货,别全摆商行里。科威特码头逐步扩建加盖——淡水补给区、油脂补给间、机械维修棚子分开设置,让过往商船不用卸货也能停靠补给。商行跟着码头配套做相应调整,补给的归补给,批的归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