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斯蹲在离她两步远的沙地上,手指在沙子上画了几道杠——是商行货架上那几排铁铲摆出的形状。
“我舅昨晚找王爷提了咱俩的事。”
阿水把手里的麻线搁在膝上,没说话。
“王爷说要你点头才行。你不点头就当没说过。我在锡兰卖了三年地毯,在科威特管商行,这辈子从巴士拉到锡兰再到科威特弯弯绕绕也走了不少地方。你要是哪天跟我一块儿看商行——我的就是你的,商行的账本你随便翻,淡水你喝第一碗,干鱼你先挑。”
阿水重新低下头,两只手把麻线绷得紧紧的。
片刻之后,把麻线往地上一放,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阿巴斯,我阿水在交趾码头被打鱼的爹卖进黎府那天起,就以为这辈子没人会好好跟我说话。到了科威特,你管商行,我管取水——你每天早上在商行门口记账,我每天早上在禁地边上抽麻线。你记账的时候老往我这边看,你以为我不知道?”
阿巴斯耳朵尖红了。手指在沙地上画的那几道杠早被风蹭模糊了。
“你,你看见了?”
“看见了。不光看见你看我——还看见你蹲在货堆后面偷偷把我那把旧铳擦了三遍。”
阿水把麻线缠在手腕上,声音比唱交趾渔歌时还软。
“那时候就晓得了。今晚不用再找王爷——我们自己跟王爷说。”
傍晚。
沙丘顶上铺开椰枣叶席子。
谢赫盘腿坐在席子上,手杖横在膝上。法蒂玛端着一碗椰枣酒站在旁边,嘴角难得挂着一丝笑意。
老阿里端着铜盘站在旁边,铜盘里装着满满一盘淡水——不是用来喝的,是科威特人订亲的老规矩:男方端一铜盘淡水给女方,女方喝一口,就是应了。
阿巴斯把那盘淡水端到阿水面前,手在铜盘边上捏得白。
“阿水姑娘——”
“还在叫阿水姑娘。”
法蒂玛在旁边忍不住出了声。
“阿水。”
阿巴斯改了口,端起铜盘。“这盘水是科威特最好的东西——不是椰枣酒,是淡水。大滤池今天出来的第一桶水,法蒂玛亲手接的。以后科威特商行是咱们俩的。你管账,我管货。你喝水,我喝汤。”
阿水接过铜盘低头喝了一口,递给阿巴斯。阿巴斯接过铜盘也喝了一口,然后转身对着谢赫和李晨。
谢赫把手杖往地上一顿,花白胡子底下嘴唇咧开一道深缝。
“成了。老谢赫这辈子看过不少桩婚事——姑娘自己先看上小伙子的,最牢靠。”